夜色笼罩着这座江南园林的飞檐翘角。
这里没有外滩的霓虹,不见金融中心的喧嚣,只有风穿竹林的簌簌声,和一种历经数百年的静谧。
林清风走在青石板小径上,脚步悄无声息,呼吸也随之放缓,被这园林深处的静谧所影响。
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戒备。
穿过月亮门,绕过九曲回廊,空气中的草木清香被醇厚的檀香取代。
回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的书房。
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老山檀的醇厚,混着松烟老墨独有的清冽。
林清风脚步一顿,推门而入。
门轴转动,悄无声息。
书房内,一位身着普通灰色中山装,鬓角微霜的老者,正背对他,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前临摹字帖。
他没有回头,手腕沉稳,笔锋的顿挫未曾改变分毫。
正是那位“首长”,郑老。
“年轻人,坐。”
郑老的声音不高,不重,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让林清风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门外那场金融大战的紧张感随之消散。
林清风的视线扫过书桌对面那张朴素的太师椅,没有客气,径直坐下。
他坐下后,身体放松,神态沉稳,与这间书房的古朴厚重相合,不见半分年轻人的浮躁。
桌上,一套上了年头的紫砂茶具早已备好。
杯中是刚沏的明前龙井,嫩绿的茶叶在滚水中沉浮舒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林清风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也是一种默契的考量。
终于,郑老运笔流畅,写完最后一笔的捺脚。
他提笔,收锋。
一幅气势磅礴的行书呈现在纸上——“国士无双”。
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慑人。
他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洗上,动作流畅自然,这才抬眼,第一次正视林清风。
那双眼睛。
初看温和,当目光与林清风交汇时,却锐利如刀,能洞穿人心。
“沪市这一仗,打得漂亮。”
郑老开口,语气平淡,好似在点评一盘棋局的收官。
“但也打得险。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酿成了无法收拾的局面?”
话音很轻,分量却极重。
既是赞许,也是敲打。
林清风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微响,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神色平静,迎着那道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晚辈只知道,家门要破,不得不守。”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邀功表态。
只有一句最朴素,也最决绝的回答。
郑老眼中,光芒一闪!
他凝视着林清风,足足三秒,随后,那张一直严肃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好一个‘不得不守’!”
他抚掌赞叹,笑声里是发自内心的欣赏,再无半分试探。
“有些人守的是万贯家财,有些人守的是陈旧规矩。而你守的,是人心,是国运!”
“这一点,很难得!”
郑老从书桌一侧,拿起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推到林清风面前。
文件很厚,没有标题,封口处没有任何标识,却透出沉甸甸的分量。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他明白,这才是今晚的关键。
他伸手,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入手微沉。
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看到名单上那些名字时,林清风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追责的名单,更不是分功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