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心中酸涩——他又输了刘伯温一局。
自己提的“大清”明明更霸气,可陛下偏偏就吃刘伯温这套玄乎的谶纬之说。
宋濂则暗暗叹息:伯温兄这是把陛下和陈善的恩怨,抬到了天命之争的高度啊。不过……确实高明。
两人连忙起身恭维:“陛下圣明!刘军师高见!‘大顺’国号,实乃天赐!”
朱元璋笑够了,坐回龙椅,眼中精光四射:
“既然定了,那就办!伯温先生,你说年号用什么?”
刘伯温早已想好:“‘永昌’。
永续昌盛,既昭陛下开创盛世之志,亦暗合‘大顺’国运绵长。”
“永昌……永昌……”朱元璋越念越顺口,
“好!就是永昌!”
他霍然起身,斩钉截铁:
“传旨!即日起筹备登基大典!至正二十八年——不,去他娘的元朝年号!
从今起,就是永昌元年!咱要在北平(他决定改大都为北平,既示与前朝割裂,又取‘北方平定’之意)称帝,国号大顺,年号永昌!
昭告天下!”
“臣等领旨!”三人齐声应诺。
走出乾清宫时,李善长忍不住低声对刘伯温说:
“伯温兄,你这‘大顺’……是不是太顺了点?
听起来像流寇的号……”
刘伯温淡淡一笑:“李相,‘大清’就好听么?
陛下要的是压过陈善,要的是谶语攻心。
至于像什么……成王败寇,史书是由胜利者写的。”
李善长哑口无言。
殿内,朱元璋独自站在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大明”二字上,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陈善小儿,等着吧。你的‘大明’,该‘止’了。”
永昌元年(洪武四年,公元1368年)正月朔,北平。
虽然寒风依旧凛冽,但今日的北平城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元宫被彻底改造,去除了草原风格的装饰,换上了汉家规制。
午门外,新铺的御道直通奉天殿(朱元璋沿用了南京宫殿名称),两侧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吉时将至,文武百官身着崭新朝服,按品阶肃立。
武将队列中,徐达、常遇春、汤和等赫然在列;
文臣榜首,李善长、刘伯温、宋濂肃容以待。
只是仔细观察,会发现不少官员脸上还带着北方风沙打磨的粗糙,眼中既有激动,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钟鼓齐鸣,乐声大作。
朱元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三十六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缓步登上奉天殿丹墀。
衮服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金线光芒,冕旒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终于登顶的狂喜,有对江南故地的眷恋,更有对陈善的刻骨恨意。
他转身,面向黑压压的朝臣,面向这座陌生而寒冷的都城,深吸一口气。
司礼官高唱:“告祭礼成,皇帝受命——”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宫阙间回荡,惊起远处枯树上的寒鸦。
朱元璋抬了抬手,声音洪亮:“众卿平身。”
登基大典按礼制一项项进行。
告天、祭地、谒祖(他追封四代祖先为帝)、颁诏。
当那道《大顺开国诏》被高声宣读时,许多人还是第一次完整听到国号、年号的由来。
“……朕本淮右布衣,遭天下大乱,提三尺剑,聚义旅,为生民请命……
今元酋北遁,中原初定,天命攸归,舆情允协……
谨以永昌元年正月朔,告祭天地于北平,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顺,建元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