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笑了。
这才是大明真正的根基。
北平,大顺皇宫。
朱元璋坐在偏殿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这是张士诚旧藏,如今成了他的战利品。
“陛下,衍圣公孔希学求见。”太监低声禀报。
“这老东西怎么来了?让他进来。”
殿门开处,一位六十余岁、身着儒袍的老者缓步而入。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儒生,皆是孔府子弟。三人齐齐跪拜:
“臣孔希学,携子孔讷、孔讃,拜见大顺皇帝陛下。”
朱元璋虽然不喜孔家,但还是抬了抬手:“衍圣公请起。赐座。”
孔希学谢恩起身,却只敢挨着半边椅子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
“陛下,臣今日冒死前来,实为天下礼法存续,为华夏文脉不绝!”
“哦?”
朱元璋挑眉,“衍圣公何出此言?”
“武昌陈善,倒行逆施,毁礼坏法!”
孔希学霍然站起,
“他废科举旧制,倡所谓‘新学’,令匠人、农夫之子与士人同席,乱了千年尊卑!
他推行‘全民教育’,让贱民识字读书,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他越说越激动,花白胡须都在颤抖:
“更可恨者,他竟将‘法’置于‘礼’之上,言要‘依法治国’。
陛下!自古治国,礼主法辅。礼定尊卑,法定赏罚。
若人人只知法,不知礼,子可告父,妻可告夫,仆可告主,天下岂不大乱?”
孔希学越说越激动,他没发现台上朱元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老家伙是连他一起骂了,这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咱啊!
但朱元璋还是沉默听着,假装镇定,手指轻轻敲打扶手。
孔希学见皇帝不言语,以为说动了,继续道:
“如今陈善治下,江南之地礼崩乐坏。士人失了体面,庶民忘了本分。
臣听闻,武昌竟有女子入学堂,甚至有女童考取功名——荒唐!荒唐至极!”
“那依衍圣公之见,朕当如何?”朱元璋缓缓开口。
“出兵!打死他!”
孔希学斩钉截铁,
“陛下乃天命所归,当率王师南下,剿灭陈善,恢复礼制,重振纲常!
孔府愿发动天下读书人,为陛下摇旗呐喊,筹措粮草!”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孔希学心中一紧。
“衍圣公忠心可嘉。”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只是如今陈善拥兵数十万,火器精良。
朕之前洪都之败,折了常遇春、傅友德等大将,十万精锐尽丧。
又丢了江南,此时出兵……恐怕不是时候。”
孔希学急道:
“陛下!礼法乃立国之本,若坐视陈善践踏,将来即便统一天下,也难收士人之心啊!”
“朕知道。”
朱元璋转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孔希学,
“所以朕要请衍圣公做另一件事。”
“陛下请讲。”
“发动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
朱元璋一字一句道,
“用文章、诗词、歌谣,把陈善的‘新政’批得体无完肤。
告诉世人,他推行的不是‘新学’,是‘妖术’;
不是‘依法治国’,是‘暴政苛法’。
要让他失了民心,尤其是士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