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
“你...恨朕吗?”
蓝玉转身,再次跪下:
“臣不敢。
臣只恨自己当年无能,害了常将军,害了陛下的大业。”
朱元璋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去吧。”
蓝玉走了。殿内只剩下朱元璋、马秀英和李善长。
“陛下,”
李善长急切地说,
“蓝玉之言,不可全信!他毕竟在南边待了两年,难免被陈善蛊惑!
什么百姓安乐,什么国强民富,定是夸大其词!”
马秀英却轻声道:“重八,玉儿那孩子,从小到大不会说谎。”
朱元璋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投降?封王?海外之地?
不!绝不!
他是朱元璋!是大说皇帝!是马上得天下的开国之君!
让他向一个毛头小子投降,不如杀了他!
可是...不投降,打得过吗?
蓝玉的描述在他脑中回荡:
小炮齐射,火枪如林,士兵识字,后勤如山...
还有那恐怖的水泥,筑城如垒土,修堤如儿戏。
大顺有什么?骑兵?
辽东马场确实能产马,但骑兵冲得破火枪阵吗?火器?
仿制的火枪射程不足,火炮易炸膛。民心?山东百姓往南跑...
“善长,”朱元璋忽然开口,“咱们...真的不如陈善吗?”
李善长一愣,随即坚定地说:“陛下何出此言!
陈善不过是仗着奇物逞强,实则是舍本逐末!修黄河,建都城,滥发钱粮,这都是亡国之兆!
元朝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可若是他修成了呢?”
朱元璋幽幽道,“若是黄河真被他治好了,都城真建起来了,钱粮也没花光呢?”
李善长语塞。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北平的冬天总是这么漫长。
“你们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马秀英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和李善长一起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朱元璋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
炭火渐弱,寒意袭来。
他走到龙椅前,抚摸着冰冷的扶手。这是元朝皇帝的椅子,现在他坐着。
可这本该是在应天,在南京,在江南的繁华之地...
“陈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给朕出了一个难题啊。”
投降,保全性命富贵,但一生耻辱。
不降,拼死一战,可能国破家亡。
怎么选?
他想起自己的一生:父母饿死时,他十七岁;
当和尚要饭时,他二十岁;参加红巾军时,二十五岁;
攻下应天时,三十五岁;登基称帝时,四十二岁...
这一路,尸山血海,多少兄弟死在眼前。
常遇春、冯胜、王志...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士兵。
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江山,为了这龙椅吗?
现在有人告诉他:放下吧,我给你一块封地,当个安乐王。
可是...不甘心啊!
朱元璋一拳砸在龙椅上,指节发白。
常府,北平城西。
这是一座三进的宅院,原是元朝一个汉官所有,朱元璋赐给常遇春的。
如今门庭冷落,白灯笼还挂着——常遇春去世已近两年,但常家一直未除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