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王禹很清楚——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
若在以往,黄河下游必溃堤百里,浮尸遍野。
但现在不同了。
“大人,咱们这边堤防能顶住吗?”助手担心地问。
王禹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的黄河大堤。
那里,去年刚刚竣工的水泥堤坝如一条灰色巨龙,蜿蜒在黄河两岸。
即使在暴雨中,依然坚固挺立。
“顶得住。”
王禹语气坚定,
“去年加固时,是按百年一遇标准设计的。关键是...下游。”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向北移动,越过黄河,进入大顺境内。
那里,还是传统的夯土堤坝,多年失修...
“发急报!八百里加急,直送申城!
同时抄送开封、洛阳防汛衙门,命沿黄各州县立即启动防汛预案!”
“是!”
同日,山西,平阳府。
知府周文斌正带着衙役、民夫在汾河大堤上抢险。
雨太大了,蓑衣根本不管用,所有人浑身湿透。
“快!沙袋!这边缺口要堵住!”周文斌嗓子都喊哑了。
这里是去年新建的堤坝与旧夯土堤的结合部。
由于工期紧张,这一段还未来得及完全改造,仍是土堤。
连续暴雨冲刷下,堤身开始渗水,出现了一个两丈宽的缺口。
数百民夫扛着沙袋往缺口处填,但水流太急,沙袋扔下去就被冲走。
“大人!不行啊!水太猛!”一个老河工焦急地喊。
周文斌一咬牙:“用大明的水泥试试!把库存的水泥全搬来!”
“大人,那是储备物资,用了城墙就不够了要不要请示批报...”
“报什么批!堤要是垮了,整个平阳城都得淹!快去!”
半个时辰后,几十袋水泥被马车运到堤上。
工匠们按照训练过的应急流程,迅速拌合水泥砂浆,装入特制的铁丝网袋中,抛入缺口。
水泥迅速凝固,像一只只巨手抓住堤坝。
缺口处的水流渐渐被遏制。
“继续!不要停!”周文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
马上的驿卒滚鞍下马,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周大人!华州气象站急报!上游洪峰已形成,预计两日后抵达平阳!
洪峰流量...三万五千方!”
周文斌接过信,手在颤抖。
三万五千方...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说过的最大的洪水。
“传令!”
他嘶声喊道,“全城动员!所有青壮上堤!
老人、妇幼立即撤往高处!打开所有城门,必要时...破城泄洪!”
“大人?”衙役们震惊。
“按我说的做!”
周文斌眼中闪着决绝的光,“陛下说过,人命大于天!城可以破,人不能死!
赶紧传讯给朝廷?”
河南,开封。
这里是黄河改道工程的关键节点。
去年,宋礼在这里筑起了十里长的水泥巨坝,硬生生将黄河主流逼向东北,改道山东。
如今,这座巨坝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黄河水利总督衙门就设在坝上。
宋礼穿着蓑衣,站在观测台上,用特制的“望远镜”(陈善让工部研制的单筒望远镜)观察水情。
眼前的黄河已不是往日的“黄河”,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黄色汪洋。
河水暴涨,水面离坝顶只剩不到一丈。巨浪拍打着水泥坝体,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宋大人,水位又涨了三尺!”观测员大声报告。
宋礼面色凝重,但眼神坚定。
他走下观测台,来到坝体内部——这里有一条检修通道,可以查看坝体结构。
通道内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各处检查。
宋礼摸着一处墙壁,感受着水泥传来的震动。坚固,沉稳,没有裂缝。
“大人,这坝...真能顶住吗?”随行的郭守义有些担忧。
这位老河工经历过无数次黄河汛期,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