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院长脸色骤变,一把拉过他,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车。
“老李,看好孩子们,我带小墨去医院!”
车子在马路上疾驰,元墨坐在副驾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小白那张娇俏的小脸,一遍遍地在眼前闪过。
他想,小白那么小,那么瘦,一定很疼吧……
他想,他要是早点把她接出来,要是今天早点收摊,要是刚才不让她走,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没事……没事……小白那么乖,一定会没事的……
医院的走廊冰冷而漫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
护士领着他们走到一间病房外,抬手掀开了盖在病床上的白布。
小小的身子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单,露出来的小脸毫无血色,紧闭着双眼,再也不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喊他元小墨,再也不会气鼓鼓地怼他,再也不会趴在橱窗上看桂花蛋糕了。
护士轻声说:“小姑娘是在穿过车道时被撞,听路人说是小姑娘是想去找什么人。”
她脚上的运动鞋,因为劣质而变形,她今天应该是走了很远的路……
元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小白跑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想起她没有零花钱,想起街角到他的烤串摊,足足有十多公里的路。
想起了那么多,但是他一件也没有去做!
她是走着去的,又走着回来的,为了喊他回去吃饺子,走了二十多公里的路,最后倒在了冰冷的马路上。
他要是给她三块钱就好了,三块钱,就能让她坐公交回去,就能让她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就能让她平平安安的。
………………
可是,他并没有。
一切都晚了。
小白再也不会回来了。
……………………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在孤儿院长大,那个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亲人的小姑娘,永远地离开他了。
他们没有血脉关系,却胜似亲兄妹,她是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光。
现在,光灭了。
元墨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在病房的角落,浑身冰凉,像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寒潭。
他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像受伤的野狗,只能无助的哀嚎。
从小到大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孤儿院的槐树下,小白拿着偷藏的糖塞给他。
冬天的雪地里,两人缩在同一个棉袄里取暖。
他摆摊的第一个晚上,小白守在旁边,帮他递东西收零钱。
他说要接她出来时,小白眼里亮晶晶的光……
一幕幕,一桩桩,都化作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就那样蜷缩着,哭着,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意识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灰暗。
他的周围,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将他彻底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灰暗的光影里,忽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她穿着蓝白的道袍,白发如雪,眉眼娇俏,一步步朝着他走来,不紧不慢。
身影像一束光,斩开了他眼前的黑暗。
元墨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茫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轻问道:“你是谁……”
……………………
他觉得这张脸好熟悉,好像刻在灵魂深处,好像在无数个日夜里……
……………………
可是,他想不起来了。
只是看着她,心头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好像稍稍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