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后的清晨,渔村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残破的房屋,倒伏的树木,遍地的瓦砾和杂物,还有那艘为了保住海堤而牺牲的渔船残骸,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王西川站在村部门口,望着这片狼藉,心中沉重。赵大海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损失不小,但人都没事,就是万幸。”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远处传来惊恐的呼喊声:“有人出海没回来!老孙家的船还没回来!”
整个渔村刚刚松懈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赵大海脸色一变:“老孙?哪个老孙?”
“孙大富!他昨天上午说趁着台风前再去下一网,到现在没回来!”报信的是个半大孩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西川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上午?那正是台风预警已经发布的时候,怎么会有人出海?
赵大海已经骂开了:“这个孙大富!要钱不要命!台风天也敢出海!”
但骂归骂,人不能不救。村里的青壮年迅速聚集到码头。海面上,风虽然小了,但浪还很大,海水浑浊,漂浮着各种杂物。
“得去找!”赵大海斩钉截铁,“谁跟我去?”
几个年轻渔民站出来:“我去!”“我也去!”
王西川二话不说:“算我一个。”
“西川老弟,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赵大海犹豫。
“别说了,救人要紧。”王西川已经往码头走,“哪艘船能用?”
码头上,能出海的船不多了。昨天加固时,一些小船直接拖上了岸,大船也有损伤。只有赵大海合作社的另一艘渔船——比昨天牺牲的那艘小一些,但还能用。
“就这艘了!”赵大海跳上船,“快快快,检查引擎,加满油!”
王西川回头对跟来的黄丽霞说:“丽霞,带孩子们回屋去。我们去找人,很快回来。”
黄丽霞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小心。”
王昭阳紧紧拉着母亲的手,眼中满是担忧。王望舒想说什么,被姐姐拉住了。
渔船发动,缓缓驶出伤痕累累的港湾。一出防波堤,就感受到了海上的余威。浪还有两三米高,船身剧烈摇晃。
“往哪个方向?”王西川问。
“老孙平时在东北方向的渔场作业。”赵大海掌着舵,眼睛盯着海面,“但昨天那种天气,他应该不会跑太远。”
船在浪涛中艰难前行。王西川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搜索海面。海水浑浊,能见度不高,只能看到漂浮的木头、塑料桶、破碎的渔网。
“看!那边!”一个年轻渔民突然指着右前方。
众人望去,只见海面上漂浮着一个橙色的东西——是救生衣!
船靠过去,用钩子捞起救生衣。是空的,但上面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是老孙船上的!”赵大海脸色更沉了,“他们的救生衣都是这个颜色。”
这证实了最坏的猜测——船可能已经翻了。
继续搜索。又找到了一个塑料水桶,半截破渔网,还有几块木板。每发现一样东西,大家的心就沉一分。
“分头找!”赵大海下令,“小刘,你负责左舷!小张,右舷!西川老弟,你眼睛好,继续用望远镜看远处!”
王西川举着望远镜,一寸一寸地搜索海面。风浪让视线很不稳定,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前世在山里追踪猎物的经验,此刻用在了海上——寻找蛛丝马迹,判断可能的方向。
突然,望远镜里闪过一个不寻常的亮点。不是阳光反射,而是……金属的反光?
“十点钟方向!有东西!”王西川大喊。
船调转方向驶去。靠近后看清了,那是一个倒扣的船底!正是孙大富的渔船,已经完全倾覆,船底朝上,在海浪中沉浮。
“船翻了!”年轻的船员声音发颤。
“绕船一周!看看有没有人!”赵大海保持着镇定。
船绕着倾覆的渔船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一些漂浮的杂物。
“会不会……”有人想说“会不会已经淹死了”,但没说出口。
王西川不死心,他仔细观察着倾覆的渔船。突然,他发现船尾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海浪的推动,是有节奏的敲击!
“船里有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赵大海把船靠近,几个年轻人试图爬上倾覆的船底,但船身湿滑,浪又大,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用绳子!把我绑上,我游过去!”王西川说。
“太危险了!”赵大海反对,“浪这么大,你会被卷走的!”
“来不及了!如果里面有人,可能已经缺氧了!”王西川已经开始脱外衣。
黄丽霞给他准备的毛衣,昨天堵船缝时已经毁了。此刻他只剩一件单衣,在寒冷的海风中冻得发抖。
大家拗不过他,只能用绳子绑住他的腰,另一头系在船上。王西川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让他瞬间窒息。但他咬紧牙关,奋力向倾覆的渔船游去。
海浪一次次把他推开,他一次次游回来。终于,他抓住了船体上的一处凸起。
“孙大哥!里面有人吗?”他拍打着船底喊。
“咚……咚咚……”里面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有人!还活着!
“坚持住!我们来救你!”王西川大喊,同时观察船体结构。倾覆的渔船,空气会被困在船体内部,形成一个临时的气室。但时间长了,二氧化碳浓度升高,人会窒息。
必须尽快把人救出来!
他游回自己的船:“有工具吗?得把船体凿开!”
“有斧头!”赵大海递过来。
王西川拿着斧头,又游回倾覆的渔船。他选了一个相对平整的位置,开始凿船底。木质船板很厚,但在斧头的劈砍下,木屑四溅。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海水不断涌进嘴里,眼睛被海水蜇得生疼,但他不敢停。
船上的赵大海他们紧张地看着。绳子在海浪中绷紧又松弛,每一次王西川被浪推开,他们的心就提到嗓子眼。
终于,“咔嚓”一声,船板被凿开了一个洞!浑浊的空气从洞里涌出,还夹杂着人的呻吟声。
“孙大哥!能听到吗?”王西川对着洞口喊。
“救……救命……”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
洞太小,人出不来。王西川继续扩大洞口。斧头越来越沉,手臂越来越酸,但他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终于扩大到能容一个人通过。王西川把头探进去,里面漆黑一片,海水已经淹到了腰部。
“孙大哥!你在哪儿?”
“这……这里……”声音从船头方向传来。
王西川钻进船里。倒置的船舱里一片狼藉,各种东西漂在水上。他摸索着前进,终于在船头角落找到了孙大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