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7章 年前最后一次赶山(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腊月二十六,王西川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外面黑黢黢的,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用手摸摸硬邦邦的。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和,王西川躺在炕上不想动弹。他闭着眼睛想再眯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今天的安排了——年货还没备齐,黄丽霞昨儿个念叨了,说鸡鸭鱼肉都有了,但还差些山货,榛蘑、木耳、冻梨、冻柿子,一样都不能少。还有,他答应过年给孙场长、郑大胡子、白景山他们送些野味,这都腊月二十六了,再不打就来不及了。

“当家的,你不是说要进山吗?”黄丽霞已经起来了,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蒸得厨房暖烘烘的,“再不起来天都亮了。”

王西川“嗯”了一声,一骨碌爬起来。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用力就隐隐作痛。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不耽误干活。穿衣服的时候,黄丽霞走过来帮他套上棉袄袖子,怕他扯着伤口。

“你小心点,伤口还没拆线呢。”黄丽霞把棉袄给他披上,系好扣子,“要我说你就别去了,家里也不缺那点野味。”

“不缺也得有。”王西川把狗皮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过年了,走亲戚总不能空着手。”

黄丽霞知道他说的有理,不拦了。她从灶台上端出一碗热粥、两个玉米面饼子、一碟咸菜疙瘩,放在桌上。王西川坐下来呼噜呼噜喝完粥,把饼子揣进怀里,站起来去拿猎枪。

大青早就等在门口了。

它知道今天要进山。王西川拿猎枪的时候,它就已经站起来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虽然老了,走不动了,听说要进山打猎,精神头还是比平时足。它在门口蹦跶了两下,然后蹲下来喘了一阵,喘完了又站起来,冲王西川“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快点,我等你半天了”。

王西川蹲下来,摸了摸大青的头。“老伙计,今儿个咱走慢点,不着急。”大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粗糙的舌头上还有昨晚啃骨头的味道。王西川笑了笑,站起来,推开门,一脚踩进了雪地里。

外面的雪快没膝了。这几天又下了一场大雪,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王西川前两天刚铲过,今天又积起来了。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大青跟在他后面,在雪里刨出一条沟来。

王如意穿着棉袄跑出来,头发还没梳,乱蓬蓬的。“爹!您又进山?”

“嗯。”

“我也去!”

“不行。”王西川头都没回。

王如意追到门口,站在雪地里,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大青回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尾巴,然后跟着王西川消失在了林子里。王如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被冻得打了个喷嚏,这才缩着脖子回了屋。

黄丽霞正在炕上给石头换尿布,头都没抬,“你爹不让去就对了,山里野猪多,你去了碍事。”

王如意撅着嘴,“我咋碍事了?我还能帮着拿东西呢。”

“你拿啥?你连只兔子都拎不动。”黄丽霞把换下来的尿布扔进盆里,又拿了块干净的给石头垫上,“等你爹回来,你把作业写完比啥都强。”

王如意不说话了,趴在桌上开始写作业,但眼睛一直往窗外瞟。

雪后的山林,又是一番景象。

树梢上挂满了冰凌,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有人在天上撒玻璃珠子。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照进林子里,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光斑落在雪地上,亮得晃眼睛。空气冷得能冻住人的鼻子,吸一口气,鼻腔里像有小刀在刮。

王西川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脚步不快不慢。大青走在他前面,走几步就停下来喘一喘,喘完了继续走。它真的老了,以前走山路一溜烟就不见了,现在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王西川也不催它,它歇他就歇,它走他就走。一人一狗就这样慢慢地往山里走,像两个结伴散步的老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片落叶松林。王西川停下来,掏出水壶喝了口水,又倒了一些在手掌心里喂给大青。大青舔了几口,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老了,不中用了”。

王西川蹲下来,揉了揉大青的耳朵。“老伙计,你好好的,还能活好几年呢。”

大青歪着头看着他,然后慢慢地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王西川坐在雪地里,大青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在松林里歇了好一阵子。阳光透过松枝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松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清冽而浓烈,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

歇够了,王西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吧,再往前走一段,到黑瞎子沟看看,那边狍子多。”

大青站起来,抖了抖毛,继续往前走。

黑瞎子沟在落叶松林的北面,是一条很窄的山沟,两边是陡峭的山崖,沟底有一条小溪,夏天的时候水流潺潺,冬天就冻成了一条冰河。沟里长着一片白桦林,树皮白花花的,在冬天的山林里格外显眼。

王西川沿着沟往里走,眼睛扫视着两边的林子。他的眼睛是练出来的,几十年的打猎生涯,让他能在密密麻麻的树枝间一眼找出猎物的身影。大青也在找,鼻子贴着地,走走停停,时不时抬起头来闻一闻空气中的气味。

走了一刻钟,大青突然停下来,耳朵竖了起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它没有叫,但整个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后腿微微弯曲,准备扑出去。

王西川也看见了——前面三四十步的地方,一只狍子正在雪地里刨草吃。狍子不大,百来斤的样子,黄褐色的毛,在雪地里很显眼。它的前腿跪在雪里,低着头用嘴拱开雪,啃

王西川慢慢地蹲下来,把猎枪从肩膀上拿下来,轻轻地端起来。他屏住呼吸,瞄准狍子的头部。这个距离,以他的枪法,一枪就能解决问题。

但他没有开枪。

他在犹豫。

不是因为他心软,打了几十年的猎,该开枪的时候他从不犹豫。而是他想起了韩把头的话——“打猎不能贪,够吃就行,打多了浪费,山神爷会怪罪的。”

他家里不缺肉。冰箱里还有野猪肉,柜子里还有狍子肉,院子里还挂着腊肉。他今天进山打猎,与其说是为了吃肉,不如说是为了完成一年一度的“仪式”——年前最后一次赶山,打了多少年都不间断。不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想,把枪放下了。

狍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耳朵转动了几下,鼻子抽动了几下。它朝王西川藏身的方向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王西川轻轻地把枪背回肩上,带着大青悄悄地退了出去。大青不理解他的做法,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满是疑惑。王西川拍了拍它的头,小声说:“走吧,不打了。”

大青“呜”了一声,不情愿地跟着他走了。

他们在林子里又转了一个多时辰,打了两只野兔。野兔是大青追到的,它虽然老了,但追野兔还是有一套。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大青“汪”地一声就扑了上去,追了一箭地,一口咬住了野兔的后腿。王西川赶过去的时候,野兔已经不动了。

“老伙计,还行啊。”王西川把野兔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两只都有四五斤,肥得很。

大青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出来老长,但眼睛里满是得意。它昂着头,尾巴摇得像风车,好像在说“老归老,本事还在”。

太阳偏西了,天边泛起了红霞。王西川把两只野兔绑在背篓上,带着大青开始往回走。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从黑瞎子沟直接翻过一道山梁,穿过一片柞木林,就能到林场的后山。

柞木林很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很近,枝叶交错,像一张大网罩在头顶上。林子里很暗,阳光被树冠挡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透下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落叶上面又盖了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感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西川在柞木林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到一处山沟拐弯的地方时,大青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平时那种发现猎物的停,而是那种——恐惧的停。

大青浑身的毛炸了起来,根根竖立,像一只刺猬。它的身体在发抖,四条腿站不稳,肚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呜呜呜”——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像有人在哭。

王西川也停了下来。他端着猎枪,眼睛往前方扫去——

七八只狼,蹲在雪地里。

狼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绿光,像七八盏小灯笼,幽幽地亮着。它们蹲在距离王西川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排成一排,挡住了去路。狼群的中间蹲着一只体型特别大的,毛色发灰,比其他的狼大了一圈不止,至少有六七十斤重。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像两团琥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头狼。

王西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打了几十年的猎,见过狼,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狼群。七八只狼,足以在一刻钟内把他和大青撕成碎片。他的手心出汗了,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但他没有跑。他知道不能跑。你跑了,狼会追你,它们在雪地里跑得比你快,耐力比你好,你跑不过它们。

他端着猎枪,一动不动地盯着狼群。大青趴在他脚边,也在发抖,但它没有退缩,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群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随时准备扑上去保护主人。

一人一狗,对峙着七八只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流岚小说网 . www.hualian.cc
本站所有的文章、图片、评论等,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属个人行为,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
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请与我们联系,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