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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冬天的环境。”王静姝说,“参种需要经过低温才能发芽,这叫层积处理。不放地窖里冻一冻,它不发芽。”
王如意“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月十八,王静姝开始整地了。
落叶松林下的雪还没化完,地面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王如意扛着铁镐跟着去了,王安宁也跟去了,姐妹三个在松林里忙活了大半天。先把雪扒开,露出冻得硬邦邦的,王静姝一镐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
“不行,土冻着呢。”王静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等开春。”
王如意说那就等开春呗,反正种子还没发芽呢。王静姝说不行,得先把地整好,不然到时候来不及。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土,土冻得像石头一样硬,指甲都掐不进去。她想了想,说先翻一遍,等开春了再翻一遍,这样土就松了。
王如意说行。姐妹三个你一镐我一镐地刨地,刨了半天才刨出巴掌大一块地方。王静姝的脸冻得通红,手也冻僵了,搓了搓手继续刨。王如意说六姐你歇会儿吧,王静姝说不累。王如意说她嘴硬跟爹一模一样。
刨到中午,终于刨出了一小块地,不到两平米。王静姝蹲下来把土块敲碎,把石头捡出来,把草根拔掉,动作很仔细,每一块土都要翻过来看一看。王如意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说六姐你对参比对人还好。王静姝没理她。
下午回来,王静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黄丽霞给她倒了碗热水,她接过去一口一口地喝,手还在抖。王如意趴在旁边说六姐你太拼了,王静姝说做事情就得拼,不拼怎么能成功。
王如意想了想,觉得六姐说得对。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像六姐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拼。
王西川从场部回来的时候,王静姝正在灯下看资料。她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紧紧的。王如意说六姐你吃饭了没有,王静姝说吃了,但王如意记得她好像没吃。
王西川坐到她对面,看着那些资料。“六丫,你那三分地,够不够?”
王静姝抬起头,“爹,您打算扩大?”
王西川点了一根烟,“你要是种得好,明年多种点。省城药厂要的量大,光靠收不够,得自己种。”
王静姝的眼睛亮了,开始在纸上算账。“爹,三分地的林下参,三年以后大概能收——一亩地能种三千棵,三分地就是一千棵。一千棵参,按市场价,品相好的能卖……”
她扒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王如意趴在旁边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亩产、什么成活率、什么市场价,她一样都听不懂,但见她六姐算得起劲,也跟着高兴。
王静姝算了半天,抬起头,“爹,三年以后,这三分地的参少说能卖几千块。”
王西川没说话,弹了弹烟灰。
黄丽霞从厨房端了饭菜出来,摆在桌上。“吃饭了,别算了。算来算去,不如实实在在种出来。”
王静姝收起算盘,坐到桌边。黄丽霞给她盛了一碗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王如意笑了,“娘,您骂人都不带脏字。”
黄丽霞瞪了她一眼,“吃饭,别说话。”
天黑了,王静姝还在灯下看资料。王如意已经困了,趴在炕上打哈欠。王安宁已经睡着了,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张圆圆的脸。家兴和家旺也睡了,兄弟俩四仰八叉地躺着,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王西川从里屋出来,看见王静姝还在灯下,皱了皱眉。“六丫,还不睡?”
“再看一会儿。”王静姝头都没抬。
王西川走过去,把那本资料合上。“明天再看。”
王静姝抬起头看着父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父亲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嗯,这就睡。”
她收拾好桌上的资料,站起来打了一个哈欠。王西川把灯关了,屋里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王静姝爬到炕上,钻进被窝。王如意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王静姝侧过身,看着妹妹的睡脸,嘴角翘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在靠山屯,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王如意总是把被子卷走,把她冻醒。现在王如意还是这样,被子卷得紧紧的,她拽了拽,拽不出来。
她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王如意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被子又卷走了。王静姝叹了口气,不拽了,把衣服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松林在月光下静默着,像一片黑色的海。王静姝想着那片松林,想着那片她今天刨出来的地,想着那些还没种下去的参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三年以后,那片松林下会长出一片绿油油的人参苗,那些参苗会长成人参,那些人参能卖钱,能治病,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她闭上眼睛,带着这些念头,慢慢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