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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川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野蘑菇汤，鲜得很。但他这会儿心思不在汤上，喝不出味道来。他把碗还给黄丽霞，又蹲下来看那些坛子。

“当家的，你别急。”黄丽霞蹲在他旁边，“货收不上来就少卖点，咱又不是指着这个吃饭。你有林场的工资，有合作社的分红，有海参养殖场的分红，日子过得下去。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不是钱的事。”王西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食言。刘老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赵大哥那边也要货。人家信得过咱才跟咱合作，咱不能让人家失望。”

黄丽霞看着他疲惫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劝不动他，他一辈子都是这样，答应了的事一定要做到，做不到心里就过不去。

王西川回到屋里，拿起电话拨了赵大海的号码。

“赵大哥，货暂时跟不上，海边店那边能不能缓几天？”王西川开门见山。

赵大海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咋了？出啥事了？”

“收不上来。山里的东西采得差不多了，要等秋天新货下来。”

赵大海沉默了一会儿，说海边店这边我帮你顶着，你先紧着省城店那边。省城那边市场大客户多，不能得罪。海边这边度假村的客人不是天天来，断几天货问题不大。王西川说了一声谢谢。赵大海说你跟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王西川又拨了刘老板的电话。刘老板在电话那头急了。“王场长，您不能这样啊！我这边好几个老顾客天天来问药酒，我都不敢开门了！”

王西川说货暂时跟不上了，要等秋天新货下来。刘老板说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王西川说最快也得七八月份。刘老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七八月份现在才五月份，要等两三个月？王西川说是的。刘老板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粗话，然后挂了。

王西川握着被挂断的话筒，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大青趴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王西川蹲下来摸了摸大青的头，大青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温热，在手背上留下湿湿的一道印子。

王如意从省城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听出父亲声音里的疲惫。爹您是不是又没吃饭？王西川说吃了。王如意说您骗人您肯定没吃。王西川不说话。王如意说爹您别太累了身体要紧。王西川说知道了。王如意说爹您让娘接电话。黄丽霞接过话筒，王如意在那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让她看着父亲吃饭别让他饿着，让他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让他早点睡觉别熬夜。黄丽霞说你八丫比你爹还啰嗦。王如意说娘我这是关心您和爹。黄丽霞笑了。

王安宁从学校回来，也发现父亲瘦了。爹您瘦了。王西川说没瘦。王安宁说您骗人您下巴都尖了。王西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实尖了不少。

王安宁去厨房找母亲，“娘，爹瘦了。”

黄丽霞正在切菜，头都没抬，“我知道。”

“您不劝劝他？”

“劝了，没用。”黄丽霞把切好的菜放进盆里，“你爹这个人，认准了的事谁也劝不住。他不把问题解决了，心里就不踏实。”

王安宁不说话了，转身回了屋。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写了几行又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大黑山还是那座大黑山，从她记事起就在那里，从来不变。但父亲变了，变老了。

王西川开始想办法扩大收购范围。靠山屯和林场周边收不上来，就去更远的地方收。他给黄大山打电话，让黄大山去靠山屯北边的几个村屯看看。给王北川打电话，让王北川去县城药材市场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货源。给马强打电话，让马强去林场西边的几个林场问问，那边林子大，山货应该不少。

黄大山跑了靠山屯北边的几个村屯，收了一批木耳蘑菇，品相一般但总比没有强。他赶着马车把货运到林场，王西川在院子里验收。木耳朵大肉厚，品相不错。蘑菇也行，干透了没有霉变。王西川点了点头，这批货收了。

王北川在县城药材市场蹲了好几天，跟几个药材贩子搭上了线。有一个贩子手里有一批黄芪，品相不错，价格也公道。王北川验了货，没问题，就收了。又有一个贩子手里有一批枸杞子，颜色暗红，闻着有股甜味，是好货。王北川也收了。他把这些药材一包一包地用马车拉到林场，王西川一包一包地验收，点了点头，这批货可以。

马强在林场西边的几个林场跑了一圈，收了一批榛子和松子。榛子颗粒饱满，松子仁白味香，品相都不错。王西川验收完点了点头。马强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笑了。

货源的问题暂时缓解了，但王西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秋天新货下来之前，货源会一直紧张。他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很久。

大青趴在他脚边打着呼噜。黄丽霞在纳鞋底，针在鞋底上穿来穿去发出“嗤嗤”的声音。王安宁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家兴和家旺已经睡了，兄弟俩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被子蹬到了脚底下。

王西川看着这一屋子人，心里慢慢地平静下来了。

日子就是这样，有难处也得过。难处过了，就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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