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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疑案钩沉漕影深,华宴声欢暗锋藏(1/2)

大厅内,原本谈笑风生的数位武德司军官见柳如丝引客入内,纷纷起身相迎。

柳如丝当先介绍,声音清朗:“诸位,这是我表弟陈洛,今科举人。这位是苏小小苏姑娘,如今西湖风月翘楚,亦是洛弟友人。”

举人身份已是清贵,更兼有西湖正当红的花魁苏小小随行,众人看向陈洛的目光顿时不同。

在座的皆是武德司中下层军官,总旗、小旗之职虽不算高,却最是磨练眼力、通达人情。

他们深知,一个年轻的举人未来仕途可期,已是值得结交;

而能让苏小小这般名动西湖、寻常达官显贵都难邀一见的女子亲自陪同前来道贺,这陈洛背后的人脉与能量,恐怕远比表面更值得琢磨。

当下,众人脸上笑容更盛,热情招呼。

柳如丝随后逐一引见:“这两位是总旗赵铁山、孙振武。”

赵铁山年约三十五,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孙振武约三十二,身形精悍,嘴角带笑,两人皆是七品“骁骑”修为,气息沉凝。

“这三位是小旗王平、李敢、周康。”

周康最年轻,约二十出头,眼神活络;李敢三十许,肤色黝黑,手掌粗大;王平年纪最长,近四十,面容朴实。

三人俱是八品“力士”境界,根基扎实。

柳如丝补充道:“他们都是军户世袭出身,根正苗红,办事也得力,是我在千户所倚重的弟兄。”

苏小小听得仔细,对各人职位、姓名一一记下,随后盈盈一礼,姿态优雅从容:

“小小见过诸位大人。今日随陈公子前来叨扰,恭贺柳百户乔迁之喜,能得见诸位英杰,实乃有幸。”

声音清越,措辞得体,既不显轻浮,又给足了众人面子。

陈洛亦笑着拱手:“在下陈洛,初至杭州,日后还请诸位兄长多多照拂。”

他言语爽利,态度谦和,又不失读书人的磊落气度。

三两句话间,便问起各人籍贯、差事琐事,言语间透着真诚关切,并无寻常文人面对武官时或显疏离或带俯视的作态。

赵铁山等人见他如此,好感顿生。

加之陈洛见识颇广,无论谈起地方风物、武备轶闻,甚至漕运江湖之事,皆能接上话头,且言之有物,更让这群武人觉得投机。

不过片刻,厅内气氛便愈发融洽热络,陈洛已与众人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苏小小在一旁含笑听着,偶尔柔声插言,亦能引得众人会心一笑。

她心思玲珑,看出陈洛有意结交这些武德司的实权军官,便不着痕迹地配合着,既烘托了陈洛,也让自己在众人眼中留下了“识大体、不张扬”的好印象。

柳如丝见陈洛如此快便与手下人打成一片,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抬手示意:

“诸位别光顾着说话,茶点已备好,都入座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气氛正融洽间,却有几分微妙的凝滞。

总旗、小旗们俱是行伍出身,平日里在营中、街面上厮混,说话直来直去,甚至不乏粗鄙俚语。

虽得了柳如丝“家宴不拘礼”的话,可面对苏小小这般名动西湖、清雅脱俗的女子在侧,众人不自觉便收敛了许多,想学着文雅些,奈何肚子里墨水实在有限,搜肠刮肚也说不出几句像样的风雅词句,一时间竟有些冷场,手脚仿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小旗周康年纪最轻,也最活络,见气氛沉闷,眼珠一转,便找了个大家都熟悉且能说道的话题:

“对了,大伙儿听说了吗?就前两天那场‘漕运天灾’案,死了的那批漕军军户的亲属,今儿个跑到杭州府衙前击鼓鸣冤去了!闹得挺大,围了不少人看。”

这话果然勾起了众人兴趣。

年纪稍长的小旗王平接口道:“你说的是杭州前卫那事儿?夜航遇狂风,漕船相撞沉没那个?”

“咱们不是按例去漕运衙门问询过了吗,他们咬死了是天灾。那些家属还闹个啥?难不成还能把老天爷告下来?”

总旗赵铁山为人稳重,心思也深。

周康和王平说的事,虽属他们百户所分管范畴,涉及漕运情报与动态监控,但并非机密,相反,此事已在杭州府传得沸沸扬扬。

他见柳如丝听闻后,面上也露出倾听之色,心念电转——

在座都是柳百户近期着力笼络的“自己人”,有些话,在此场合稍作透露,既显得自己尽职用心,也能趁机表露立场。

于是,赵铁山清了清嗓子,朝向柳如丝,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剖析的意味:

“百户大人,漕运这一摊子,水深得很。他们自成体系,盘根错节,向来最防备咱们武德司插手。”

“这次的事……以属下看,透着蹊跷。不过,按以往的惯例,只要他们漕运衙门和卫所自己把‘故事’编圆了,上头不追究,咱们这边……多半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深究。”

柳如丝闻言,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扬。

她上任百户时间不长,前期精力主要放在熟悉环境、整肃内部、笼络眼前这些得力下属上,对于分管的具体事务——尤其是漕运这块硬骨头——还未及深入。

只知道千户所将她这一户安排分管漕运相关情报渗透与动态监控,是个既有油水又易得罪人的差事。

日常庶务和对外接洽,多由赵铁山这个老成持重的总旗在跑。

此刻既然话题引到了职责范围内,她也想趁机多了解些内情,便顺势问道:

“赵总旗,你既说蹊跷,且详细说说。这‘天灾’之说,何处站不住脚?那些家属又为何鸣冤?”

赵铁山见柳如丝果然有兴趣,精神一振,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些,开始细细分说:

“大人明鉴。属下接到消息后,便带人去漕运衙门和钱塘县衙走了过场,也私下找相熟的漕兵打探过。”

“表面文章他们做得足,仵作验尸文书、现场勘查记录一应俱全,都指向意外。但有几处细想之下,颇耐人寻味……”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都聚拢过来,继续道:“其一,所谓‘狂风’。那夜运河沿线其他船只,包括更下游的商船、民船,均未报有异常大风。唯独杭州前卫那十艘漕船‘恰巧’遇上了?”

“其二,伤亡太集中。十艘船,一百多号人,几乎是全军覆没,逃出生天者寥寥,这不像寻常碰撞事故,倒像是……被人刻意围歼。”

“其三,货物。五千引官盐,说沉就全沉了?沉船地点水流并非特别湍急,后续打捞却几乎一无所获,这不合常理。”

“其四,也是那些家属闹腾的关键——他们声称,死者身上明显刀箭伤与“风覆”矛盾,那些漕军多世袭军户,家属熟知战斗伤痕。”

赵铁山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武人特有的敏锐:“综合这些,属下推断,此事九成是水匪劫道,杀人越货!”

“而且不是一般的小毛贼,是胆大包天、行事狠辣、且有内应配合的悍匪所为!”

“漕运衙门和杭州前卫那边,怕是损失太大,捂不住了,又怕担责,才联手弄出个‘天灾’的说法,想把事情压下去。”

“那些死了人的军户家属,拿不到足够的抚恤,又听闻了风声,自然不肯罢休。”

一番话条理清晰,虽无确凿证据,却将疑点剖析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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