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是被窗外格外明亮的日光晃醒的。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放大的、毫无瑕疵的绝美脸庞——苏小小。
她正微微俯身,一张素颜毫无遮掩地凑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肌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透着健康的粉晕。
那双总是含情带媚的眸子此刻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仿佛在研究什么稀罕物件儿。
陈洛吓了一小跳,睡意瞬间飞走大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你看什么?”
苏小小见他醒来,眉眼弯弯,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顿时满室生辉。
她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语气带着促狭:
“看某个贪睡的懒虫呀。日头都偏西啦,还赖在床上,怎么……是昨晚累着了吗?”
她特意在“累”字上加了重音,尾音拖得长长的,眼中满是戏谑。
陈洛一听这话,再感受到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掏空般的阵阵酸软,尤其是腰臀处难以言喻的乏力感,心头顿时涌上无数悲愤的控诉。
能不累吗!
你倒是餍足神清气爽了,可怜我这头“牛”差点被耕死在“田”里!
他暗自腹诽,脸上却不敢表露太多,只含糊地“唔”了一声,试图起身。
苏小小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嘀咕,脸上的得意劲儿更足了,像是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她非但不帮忙,反而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动作略显迟缓地撑坐起来,继续火上浇油:
“哎呀,天光可不等人,眼看着就要擦黑了呢。你那亲爱的表姐……不是叮嘱你今晚过去‘商议要事’么?”
她学着柳如丝端庄的语气,却又在“商议要事”四个字上咬了咬,透出浓浓的调侃,“你这副模样……还去得了吗?要不要我发发善心,派个人去柳府递个话,就说陈公子‘身体不适’,今晚怕是去不成了?”
陈洛一听,哪敢真让她去递这个话。
以柳如丝的聪敏和对自己身体状况的了解,再加上苏小小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派,岂不是瞬间就坐实了自己“纵欲过度”?
那今晚就算能逃过一劫,日后也少不了被柳如丝拿这事挤兑,甚至“家法”加倍。
他立刻强打精神,掀开被子下床,努力让脚步看起来稳健些,板起脸道:
“休得胡言!表姐相召,必有正事,岂能因些许疲惫便耽搁?我洗漱一番便去。”
苏小小见他死撑,眼中笑意更浓,也不再拦着,反而殷勤地上前“伺候”他更衣。
纤纤玉指替他整理衣襟、系上腰带,动作轻柔,指尖却似有若无地拂过他敏感部位,带着撩拨的意味。
见陈洛只是身体微微一僵,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起反应,苏小小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讶异:
“咦?陈郎今日……倒是格外清心寡欲?”
陈洛心中暗骂:废话!你昨晚都快把我榨成人干了,我现在还能站直了说话已经算体质过人了好吗!
他只能继续绷着脸,一本正经:“莫要闹,正事要紧。”
苏小小见他这副“外强中干”还要硬撑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越笑越是欢畅,眉眼间尽是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与一丝隐秘的、属于女子的占有欲得到满足的骄傲。
她一边笑,一边帮陈洛抚平衣袖最后一点褶皱,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好好好,正事要紧。那陈郎快些去吧,莫要让表姐久等哦。”
那笑声听在陈洛耳中,简直是魔音贯耳。
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换来苏小小一个更加妩媚挑衅的眼神。
强撑着洗漱完毕,换上得体衣衫,陈洛站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眼下那淡淡的青影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再暗暗感受一下那空荡荡、隐隐作痛的腰肾,心中叫苦不迭。
柳如丝那战斗力……
今晚可怎么应付?
他脑中飞快盘算:装病?不行,太假。说自己练功出了岔子?或许可以,但容易被拆穿……或者,干脆一见面就主动“认错”,坦白从宽,争取个“坦白态度良好,处罚从轻”?
正胡思乱想间,苏小小已经替他备好了出门的披风,笑盈盈地递过来,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好你哦,陈郎。
陈洛接过披风,只觉得这轻薄的布料此刻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赴死般的心情,转身向舱门外走去。
心中那个关于“集齐红颜”的宏大梦想,此刻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双修功法……
到底有没有啊!
陈洛一边步履“稳健”地走下画舫栈桥,一边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光一个苏小小就差点要了我半条命,要是真把柳如丝、云想容、沈清秋……
还有那些不知道在哪儿的红颜都凑一起,我岂不是要直接原地飞升,享年十八?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与悲壮。
而水月楼三层窗边,苏小小倚窗目送,脸上笑容久久未散,指尖轻轻绕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心情好得仿佛西湖上最明媚的春光。
暮色四合时分,陈洛来到了城南吴山麓的柳府。
黑油门庭前,值守的家丁显然已得柳如丝吩咐,见是他来,立刻恭敬地迎上前,口称“表少爷”,态度亲热又带着分寸,俨然将他视作府中半个主人。
“百户大人吩咐了,表少爷来了,直接引您去三进西厢房歇息。”
家丁一边引路,一边低声禀报,“大人今日在千户所当值,方才遣人回来说,临时有要紧公务需处理,回来会晚些。大人特意交代,请您务必在府中等候,她回来有要事相商。”
陈洛闻言,心中反而一松。
昨夜里被苏小小那狐媚子用尽手段“压榨”得一干二净,虽说靠着《菩提心法》护住心神、调理内息,身体并未真的亏空,但精神上的倦怠与某种“透支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得知柳如丝归期未定,他正好能偷得片刻清净,好好调息练功,恢复些元气,也好应付晚上不知是怎样的“要事”。
打发走引路的家丁,陈洛独自步入为他准备的西厢房。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清雅,一应用具齐全,书案笔墨、床榻被褥皆是上品,更难得的是,角落竟还备有专供打坐练功的蒲团与一方小小的静室区域,显见柳如丝准备得极为用心。
看着这处处透着细致关怀的布置,陈洛心头微暖,那股因被“算计”而生的郁闷也消散不少。
他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声响。
室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有助于宁神静气。
陈洛褪去外袍,只着中衣,盘膝坐上蒲团。
自与苏小小有了肌肤之亲,二人正值情热,几乎夜夜缠绵。
苏小小又是个中高手,极尽撩拨之能事,陈洛虽乐在其中,却也深知这等纵情欢愉对武道修行多少有些耽搁。
内息运转虽未停滞,但像《易筋经》这等需要极专注、极精微操控的淬炼功夫,却是进展缓慢。
十日前,他开始正式修炼少林至高秘典《易筋经》。
此经非同小可,并非简单提升内力,而是从根本处淬炼人体四百八十五道大小经筋,使之脱胎换骨,成就“金筋玉骨”的无上宝体。
他选择的第一条,便是“手太阳经筋”。
经过这十日断断续续的淬炼,手太阳经筋已接近完成。
此刻得了清净,陈洛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首先运转《菩提心法》。
清凉平和的佛门内息自丹田升起,如潺潺溪流般游走周身,涤荡心神,驱散最后一丝疲惫与浮躁,灵台渐入空明澄澈之境。
待心神彻底沉静下来,陈洛心念微动,开始运转《易筋经》中记载的独特法门。
意念如丝,精准地缠绕上左臂那条起于小指,循臂上绕肩胛,过颈侧,终于耳后的“手太阳经筋”。
体内精纯浑厚的液化内力,在《易筋经》心法催动下,化作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熔炉之火”,缓缓“煅烧”着这条经脉相连、主管手臂灵活与部分听力感知的经筋。
同时,他以《金刚经》所载的般若智慧为引,以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为“重锤”,不断“捶打”、“淬炼”,祛除经筋中先天携带的杂质与薄弱之处,融入自身本源精粹。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内息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