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丝一早便去了武德司千户所当值,她如今“奉命暂缓”,事务看似清闲,实则暗流涌动,需得时刻留意各方动向,稳住自身阵脚。
苏小小也回了水月楼画舫,红袖招的产业虽以风月为表,内里情报网络复杂,她也需时常坐镇,维系运作。
偌大柳府,一时竟显得有几分空荡。
陈洛缓缓收功,睁开眼,眼中并无精光湛然,反倒透着一丝……
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起身,在静室中踱了几步,活动了一下筋骨。
五品圆满的修为,内力运转圆融无碍,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感,按理说正是龙精虎猛、神完气足之时。
可偏偏……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日与柳如丝、苏小小相处的旖旎画面。
二女皆是绝色,风情各异,对他更是情深义重,闺房之中百般温存,曲意逢迎……
这本该是神仙般的日子。
然而,陈洛却隐隐感到一丝力不从心。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恶虎还怕群狼呢!
他纵然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可终究是肉体凡胎,哪经得起两位同样身怀武功、体力恢复极快的佳人这般……
索求无度?
尤其是想起柳如丝那碗“雷打不动”的补汤,还有苏小小那看似温柔实则促狭的眼神,陈洛便觉得腰眼隐隐有些发酸。
“温柔乡,英雄冢啊……”
陈洛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萧疏的冬景,摇头晃脑,低声感慨。
再这样下去,莫说什么齐人之福,只怕“夫纲不振,百业不兴”都要成为现实了!
堂堂七尺男儿,江湖高手,若是在闺房之事上被两位夫人拿捏住,岂不威风扫地?
他陈洛,丢不起这人!
正自烦恼间,昨日在吴山三官殿中的一幕,忽然浮上心头。
那位老道士……
陈洛记得,昨日法会间隙,他曾见殿侧廊下有一老道独自打坐。
那老道须发皆白,面色却红润如婴儿,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持拂尘,闭目养神。
明明坐在人来人往的廊下,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气度,仿佛一尊古拙的雕像,又似一团凝而不散的云气。
陈洛当时心中微动,趁着柳如丝和苏小小去听高功讲经时,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并未直接开口,只是站在不远处,假装观看廊下碑刻,实则暗中观察。
那老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陈洛仿佛看到对方眼中有一缕精光闪过,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深邃。
“居士似有心事?”老道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直接点破了陈洛的伪装。
陈洛一惊,随即定了定神,拱手道:“道长慧眼。在下……确有些许烦扰。”
老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眉心、眼底、气色处略微停留,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又似乎有几分……
戏谑?
“观居士气息沉凝,步履稳健,目蕴精光,当是武道有成之士。”
老道慢悠悠道,“只是……阳气略显浮动,肾水似有亏耗之象,可是近来……劳神费力过甚?”
陈洛老脸一红,没想到这老道眼光如此毒辣,竟能看出他“肾水亏耗”?
这分明是意有所指!
他连忙咳嗽一声,含糊道:“这个……道长明鉴。确是有些……嗯,私事困扰。”
老道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呵呵一笑,意态颇为闲适:
“阴阳调和,本是天道。房中之事,于我等修道之人看来,不过小道尔。”
小道尔?
陈洛心中一震!
听这口气,莫非这道门之中,还真有关于此道的秘法传承?
他顿时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脸红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态度恭敬了几分:
“请道长指点迷津!在下……确实为此所困。”
老道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更深,却摇了摇头:
“时机未至,缘分未到。居士心中有执,身外有缘,何必强求?”
说罢,他竟站起身来,拂尘一甩,“贫道尚有他事,居士请自便。”
不等陈洛再问,老道已飘然转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殿后曲折的回廊之中,身法轻盈如鹤,竟是不露半分烟火气。
陈洛当时愣在原地,心中又是失望又是惊奇。
失望的是老道话未说完便走了,惊奇的是这老道看似寻常,身手竟如此不凡,绝非普通道士!
如今回想起来,陈洛心中那点被勾起的念头愈发强烈。
“房中之事,不过小道尔……”
他喃喃重复着老道的话,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若真能得传一二法门,既能固本培元,调和阴阳,增进闺房之乐,又能强健体魄,甚至对武道修为有所裨益……
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届时,莫说柳如丝和苏小小两人联手,便是再来……
咳咳,总之,定能重振夫纲,享尽齐人之福而无后顾之忧!
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吴山,寻访那位神秘的老道士。
“对!就去吴山!”陈洛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他看了看天色,尚早。
柳如丝晚上才回,苏小小那边暂时也无事。
正好可以独自前往,免得被二女知晓,又惹来一番调侃。
说走就走。
陈洛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也未惊动府中下人,悄然从侧门离开柳府,朝着吴山方向而去。
冬日的吴山,游人比昨日少了许多,更显清幽。
陈洛直奔三官殿。
殿内香客稀疏,昨日举行法会的热闹景象已不复见。
他仔细在殿内殿外、廊下各处寻找,却不见那老道士的踪影。
向殿内值守的年轻道士打听,对方却一脸茫然:
“居士所说那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道长?”
“本观倒有几位年长的师伯师叔,但似乎并无完全符合居士描述之人,亦不知晓哪位师伯昨日曾在廊下打坐。”
陈洛心中微沉。
难道昨日只是惊鸿一瞥,缘分已尽?
他不甘心,又在三官殿附近的其他宫观——东岳庙、城隍庙等处转了一圈,依然一无所获。
那老道士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日头偏西,陈洛才有些悻悻地准备下山。
就在他走到山腰一处较为僻静的岔道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棵虬枝盘曲的古松之下,似乎有一角青布道袍闪过。
陈洛精神一振,连忙快步上前。
转过山石,只见古松下,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昨日那位老道士正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个棋盘,上面稀疏落着几颗棋子,竟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到脚步声,老道士头也未抬,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居士去而复返,心念未平。可是为了那‘小道’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