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在远超之前马车上数十倍浓度和流量的青木长生真气持续灌注与冲刷下,粘附在经脉内壁的墨绿瘴毒层层剥落、消散;
破损萎缩的经脉在澎湃生机的滋养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开始焕发出新的活力,破损处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开始弥合、修复!
整个驱毒疗伤的过程,快得惊人,也顺利得惊人!
陈洛能清晰地“内视”到洛千雪体内的变化。
随着“万瘴之毒”被迅速清除,她原本青灰色的脸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冰冷的手脚也开始回暖。
最显着的变化是她的气息。
之前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刻,那烛火虽仍微弱,却已变得稳定,并且在青木长生真气持续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变得明亮、茁壮。
成功了!
陈洛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保持着唇齿相接的姿势,持续不断地将精纯的青木长生真气渡入洛千雪体内,巩固驱毒成果,加速经脉修复。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内力的过程。
陈洛必须精确控制真气的输出速度与流向,既要保证治疗效果,又要避免过于猛烈的冲击对洛千雪虚弱的经脉造成二次伤害。
同时,持续大量输出高品质真气,对他自身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手臂稳稳地环抱着怀中逐渐恢复生机的女子,没有半分动摇。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夕阳西落,映照着床榻上紧密相拥、唇齿相接的两人。
一个倾尽所有,渡命续元;一个昏迷不醒,在磅礴生机中沉浮,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本能地汲取着那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源泉。
窗外的暮色,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柳如丝与苏小小几乎是同时得到洛千雪重伤濒危、被陈洛紧急带回柳府救治的消息。
两人心中俱是咯噔一下,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事务,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在东厢客院门口,两人迎面相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焦虑与担忧,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同快步走向洛千雪的房间。
院门处,管家正一脸紧张地守着,见她们到来,连忙低声道:
“大小姐,苏姑娘,表少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如丝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眉头紧蹙,压低声音:
“我们知道。千雪情况如何?陈洛在里面做什么?”
管家摇头:“小人不知具体。表少爷抱着洛大人进去后,便再未出来,只是不许任何人靠近。”
柳如丝心中更急,也顾不得许多,对苏小小使了个眼色,两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房间,想从窗户缝隙窥看一二。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室内烛火未点,光线有些昏暗。
柳如丝凑到微开的窗棂边,凝目向内望去——这一看,她顿时如遭雷击,僵在当场!
只见床榻之上,陈洛正半抱着洛千雪,两人唇齿紧密相接,俨然是在……
接吻!
洛千雪双目紧闭,靠在陈洛怀中,面色虽仍显苍白,但似乎……
并无想象中的濒死之态?
而陈洛则一手搂着她,一手似乎按在她背后,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在某种状态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怒火“腾”地一下冲上柳如丝心头!
惊的是,她听闻洛千雪重伤濒死,忧心如焚地赶回来,看到的竟是这般亲密旖旎的景象!
怒的是,难道千雪根本没事,这一切都是她故意安排,演给自己看的一出戏?
虽然自己确实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说过千雪,若对陈洛有意不妨加入,三人相伴,但千雪何至于要用“重伤濒死”这种拙劣的谎言来演戏?
这简直是对她们之间十年情谊的侮辱!
柳如丝胸脯剧烈起伏,凤眸中怒意涌动,抬手就要推门而入,厉声质问!
“姐姐!且慢!”一只温软却坚定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胳膊。
苏小小不知何时也凑到了窗边,同样看到了室内的景象,但她眼中并无惊怒,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凝重。
柳如丝猛地转头看向苏小小,眼中怒火未消,更添疑惑。
苏小小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拉着柳如丝轻手轻脚地退开几步,来到廊下僻静处,这才压低声音,急促而清晰地说道:
“姐姐莫急,莫要惊扰了陈郎!他……他这是在为洛大人疗伤!”
“疗伤?”柳如丝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疗伤需要……需要这样?”
她指了指房间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苏小小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陈郎所习一门特殊疗伤功法中的法门。”
“需以口唇相接,寻到对方舌上‘聚泉穴’所在,以此为桥梁,将自身精纯的治疗真气毫无损耗、直接高效地渡入伤者体内,达到最快的治疗效果。”
“此法我曾亲眼见过,当初他救治赵清漪,便是用的此法!”
“聚泉穴?对渡真气?”柳如丝虽行走江湖多年,见识广博,但对这等涉及经脉穴道、真气传导的精细法门却也所知有限,闻言仍是半信半疑,“非得……非得用这种方式不可吗?”
“是的,”苏小小肯定道,眼神清澈,“据陈郎所言,寻常通过手掌劳宫穴等传导真气,损耗大,效率低,且难以精准控制真气流向脏腑经脉深处。”
“唯有通过这聚泉穴直接对接,方能将真气最精纯、最核心的部分,毫无阻滞地引入对方要害,尤其适合治疗侵入心脉、丹田或经脉深处的严重内伤与剧毒。”
“洛大人此番所中之毒蛊,想必极为凶险,寻常方法难救,陈郎才不得已动用此法。”
柳如丝听得心中震动,怒火渐渐平息,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惊讶地脱口而出:
“照你这么说,那赵清漪……那位闻香教的妖女,岂不是也被他给……给亲了?”
苏小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无奈的笑意,双手一摊:
“那可不是?不然赵清漪如何能从徐鸿镇长老的‘余烬复燃’掌力下捡回性命?”
“那时他们二人在我画舫上,几乎每日都会如此疗伤,持续了颇长一段时间呢。”
“……”柳如丝一时语塞,表情变幻不定,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那段时间陈洛这小子见到我,眼神总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原来是在你船上有如此‘际遇’,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苏小小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带着促狭:“那他……后来可是把姐姐‘吃’了没?”
柳如丝被她问得脸上一热,啐了一口,佯怒道:
“好你个小小,敢打趣起我来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目光又瞟向紧闭的房门,问道,“那照你看,里面两人……这‘治疗’还要多久?”
苏小小也收敛了笑意,重新凑到窗边,仔细看了看,轻声道:
“看样子是有效果的。洛大人的脸色比我们刚看到时似乎又好了些,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应该差不多了吧……等治疗完毕,他们自然会分开。我们在此耐心等候便是。”
柳如丝点了点头,心中虽仍有担忧,但已完全相信了苏小小的解释。
她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们就在外间等着。”
她顿了顿,又道,“刚才管家说,他们是临近中午回来的,一直没吃东西,想必治疗了一下午,耗费极大。”
“我这就去安排下人准备些清淡滋补的晚膳和汤水,等他们出来正好用。”
“姐姐想得周到。”苏小小赞同道。
柳如丝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有对洛千雪伤势的忧虑,有对陈洛不惜损耗自身为洛千雪疗伤的动容,或许……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酸涩与释然交织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晚膳事宜。
苏小小则依旧守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那扇门,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夜幕降临,柳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
东厢客院内,寂静依旧。
而房间内,那场关乎生死的特殊疗伤,已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