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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徐兄他……被那两个劫匪给……”
他的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我与徐兄同车而行,路遇劫匪……徐兄他……他为了保护我……被……”
他说不下去了。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鲜血的青衫上。
几个书生连忙上前扶住他,七嘴八舌地安慰:
“陈兄节哀!”
“陈兄莫要过于悲痛,徐兄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这样。”
“我们已经报官了,官府一定会抓住那两个匪徒,为徐兄讨回公道!”
陈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心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徐灵渭死了,死在自己的算计之中,死在周权和陆婉儿手中。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人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受害者”。
所有人都看见,两个蒙面劫匪杀了徐灵渭,还想要杀他。
他只是侥幸逃过一劫。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徐灵渭,你我之间的账,清了。
龙江驿,金陵城外最重要的水驿。
驿馆坐落在长江南岸,占地广阔,驿舍、马厩、船坞一应俱全。
驿站前是宽阔的驿道,直通仪凤门;
驿站后是滚滚长江,江面上停着几艘官船,桅杆上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此时正值清晨,江面上雾气未散,驿道两旁的芦苇荡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北沅使团在此住了一夜,今日便要验关入城。
驿馆内,虎都铁木儿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雾蒙蒙的江面,眉头微皱。
从北方草原到明朝京师,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了最后一程。
今日验关之后,沿着江边道路入仪凤门,住进四方馆,明日参加大朝会,递交国书,他的任务便完成了。
可他心中并不平静——昨夜圣女没有占卜,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可转念一想,已经到了京师脚下,龙江驿有官兵把守,入城沿途也有五城兵马司护送,还能出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安,转身去安排入城事宜。
驿馆另一侧的院落中,火里亦都罕坐在窗前,望着江面上渐渐散去的晨雾,手指轻轻抚着腰间的小鼓。
昨夜她没有占卜。
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一路上的袭击、埋伏、厮杀,让她疲惫不堪。
到了龙江驿,看见驿馆外有明军把守,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
可此刻,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色,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昨夜该占卜的。”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
阿拜亦都罕坐在她对面,手中捏着一串骨珠,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到了这里,还能有什么事?明日便入城了,一路有明军护卫,住进四方馆,便安全了。”
火里亦都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没有接话。
辰时,验关完毕。
礼部派出的伴送官——一位姓周的员外郎,已经在驿馆外等候。
五城兵马司派出的兵丁沿路站岗,从龙江驿到仪凤门,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名兵丁,刀出鞘,弓上弦,神情戒备。
使团的车队缓缓驶出驿馆,沿着江边道路向仪凤门进发。
队伍比入关时精简了许多——明朝限定使团入城人数,只许正副使及少数随从入城,其余驻扎在龙江驿。
虎都铁木儿骑在枣红马上,身后跟着数十名鞑靼勇士,马匹、骆驼、贡品车辆,排成一条长龙。
道路一侧是滚滚长江,江水拍岸,浪花飞溅;
另一侧是连绵的芦苇荡和低矮的丘陵,芦苇高过人头,在晨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此处人烟稀少,路边是大片的荒地、菜园和窑厂,偶尔有几间破败的茅屋,炊烟袅袅。
火里亦都罕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芦苇荡,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在小鼓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什么。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小心。”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
阿拜亦都罕一怔,手中的骨珠也停了。
她看向火里亦都罕,只见对方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道路两侧的芦苇荡中,箭矢如雨,破空而至。
不是普通的箭矢,是强弩。
弩箭力道刚猛,穿透力极强,五城兵马司的兵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射倒了一片。
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队伍顿时大乱。
虎都铁木儿拔刀在手,大喝一声:“结阵!保护贡品!”
话音未落,芦苇荡中冲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
这些人身手矫健,行动迅捷,出手狠辣。
最低的也有五品翊麾的修为,刀光剑影间,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如割草般倒下,根本无力抵抗。
火里亦都罕从马车中飞出,落在一块巨石上,目光扫过战场,心中一沉。
她昨夜没有占卜,这是她的疏忽。
她没想到,到了京师脚下,竟还有人敢动手。
明朝的护卫她不信任,可也没料到袭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阿拜亦都罕紧随其后,落在她身旁,双手抬起,掌心向下,虚按地面。
她的衣袍无风自动,帽顶的铜镜发出柔和的青绿色光芒,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雨后泥土与草药的气息。
她正要施展大地之息,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一名黑衣人,身披黑色斗篷,面蒙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如寒星,如刀锋。
他身形如电,一掌拍向阿拜亦都罕,掌风凌厉,势不可挡。
阿拜亦都罕被迫收手,身形一转,避开来掌,同时一掌回击。
两掌相撞,闷响如雷,气浪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几名鞑靼勇士掀翻在地。
火里亦都罕目光一凝,盯着那个黑衣人,心中暗暗吃惊。
三品,而且是三品中的高手。
她来不及多想,腰间的小鼓已经飞起,铁腰铃击地三声,低沉密集的嗡鸣声如狼群在月光下长嗥,向黑衣人涌去。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掌法变幻,与火里亦都罕战作一团。
两人都是三品镇国,动起手来惊天动地。
掌风所过之处,碎石飞溅,草木断折,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阿拜亦都罕在一旁策应,双手虚按地面,草根藤蔓从土中钻出,缠向黑衣人的双脚。
黑衣人脚尖点地,身形腾空,避开藤蔓,同时一掌拍向阿拜亦都罕。
三名三品高手在江边厮杀,气浪滚滚,飞沙走石。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和鞑靼勇士纷纷退避,不敢靠近。
另一侧,另一名黑衣人面蒙黑纱,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普通护卫,是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
虎都铁木儿也是高手,可面对这名黑衣人,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黑衣人是三品,他是五品,差距太大。
三招之后,虎都铁木儿便被一掌击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