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又等了一会儿,待他呼吸平稳后,终於一点点抽出手来。
但这次,她却不急离开,反倒是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背脊。
隨著夏南的安抚,周灝京眉心渐渐舒开,好像重新回归安稳。
但夏南趴在周灝京的身旁也被席捲的困意侵吞。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夏南也要睡熟时,一道低哑的声音突然传入耳边,
“夏南”
“嗯”
夏南一怔,迟钝几秒才起身。
“你醒了”
“你怎么……”周灝京看了眼两人的姿势。
夏南就趴在自己的手边,枕著他的胳膊,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你別误会!你做噩梦了,我过来看看。”
夏南抢在周灝京前面,生怕他反咬一口,说完马上抽开双手,表示自己清白。
周灝京倒是一反常態,没有和她打嘴仗。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这道歉道的……要真怕打扰我休息,你就別让我守著你。”
夏南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灝京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点柔软的心情瞬间被她破坏。
“也是,反正都是来照顾我的。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要温水。不要太冷也不要太热。”
“……你”
夏南就知道,周灝京才不会真心和她好过。
但她还是窝囊地照做了。
可水端过来的时候,周灝京已经翻身睡了。
她很想开口叫他起来,但想到刚刚他睡得那样不踏实,还是又心软了。
將水放到旁边后,夏南也很累了,躺下后一觉睡到天明。
…………
第二天夏南醒来时间,已经十点钟。
周灝京早已不在房间內。
夏南有些诧异,她记得对方不是说过要她早起,陪著去什么地方吗
等夏南洗漱后走出房间,看到周灝京一瘸一拐的身影,正在大厅晃悠。
他將两盘早餐放到了桌上。
虽然只是煎蛋和烘烤麵包,但对周灝京这样娇贵的病患来说,还是挺为难的。
“周少爷,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给我做早餐”
“凑活吃吧,一会儿要出门。”
周灝京冷冷答道,似乎没什么和夏南斗嘴的余力了。
夏南將目光移到他脸上,男人脸色不算好看,微微发白。
坐下来后,周灝京又咳嗽了两声,就开始吃药了。
“你看上去状態不佳,今天这门一定要出吗”
夏南也坐下来,端起手边的牛奶先喝了一口。
周灝京“恩”了一声,没多说。
这次的早餐虽然普通,可夏南吃得却挺舒服的。
因为难得,她和周灝京面对面坐著一起吃东西,还能这么安静舒心。
夏南本以为今天自己要辛苦当一天专属司机,没想到,周灝京特意叫了车。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后排陪著就行。
“路程两个小时,你昨晚没睡好,可以继续睡会儿。”
一上车,周灝京就又道。
夏南心里一陷,本来习惯性地想揶揄对方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难道出门时间变晚了,也是为了让她多睡会儿嘛
“我们今天到底要去哪儿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周灝京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去看我爸妈。”
“你爸妈……”夏南眼底烁动,一时间语塞。
“我不想一个人,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朋友,就辛苦你陪我。”
不等夏南多说,周灝京又补充了一句。
夏南抿唇,默默点头。
两小时后,车停在郊区,一座寧静的墓园前。
这座墓园很小,周灝京父母只共用了一块很小的墓碑。
周围荒草丛生,碑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脏污浸透了四周。
看上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周灝京在门口买了鲜花,放到了旁边。
隨即便艰难地跪下身子,掏出工具开始清理墓碑上的脏处。
夏南跟在他身后,想去扶他,却没有来得及。
周灝京的情绪似乎一下跌到了谷底,专注的仿佛只剩自己一人。
夏南也跟著蹲下来一起帮忙。
虽然这会儿男人安静得出奇,可她却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强烈的悲伤,也跟著心情沉重。
清理了一阵后,周灝京发现工具用得不趁手,便直接丟开,徒手清理。
墓碑上陈年的脏污太难清理,他很快就没了耐心,发了疯地开始用手抠。
眼看鲜血染在了冰上,混进了脏水,夏南一惊,迅速抓住周灝京的手。
“周灝京。”
“够了。”
夏南用尽全力紧紧握住周灝京冰凉的手腕。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轻柔,“这些清理不乾净的,等天气暖和了,冰化开了,我们再来清理。”
周灝京抬眸看向她,夏南这才看到,男人眼底已经通红。
一双修长白皙、完全贵公子的手,此刻已经伤痕累累,指腹不光有血,还有脏污。
他现在身体本就虚,要是感染髮炎,定会大病一场。
“他们会怪我的。”
周灝京低声,目光有些飘忽。
“不会。”
“你能来看他们,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不会怪你的。”
“这是我第二次来看他们。”
周灝京声音里带了一丝轻笑,“第一次,是严明桃收养我之后。”
“她带我来,是让我跟爸妈彻底告別。”
他那年才五岁,但不知道是出於恐惧,还是他骨子里就是个精明虚弱的懦夫。
已经没了父母的他,当时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自己再次被拋下,害怕被严明桃也丟下。
所以为了让严明桃相信自己真的认定,从此只有她一个母亲,这么多年,他再也没来看过父母。
现在想来,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夏南似乎明白了周灝京在想什么。
她低下头,掏出纸巾一点点擦拭起他手上的伤口,直到血跡凝固。
“周灝京,我不是在安慰你。只是我觉得……在你父母的事上,你没有错。”
“……”
周灝京一怔,忽然看向夏南。
夏南接著又道:
“严明桃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你父母是被卖了的犯错者,而只有五岁的你,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一个无辜的孩子为了活下来,变得听话和諂媚,这不是他的错,只是他的求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