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染什么都没说,蒋弈便应下声来。
两人在旁边的休息室待到了傍晚。
终於,手下匆匆进来匯报:“先生,太太,徐总已经醒了。”
江染从蒋弈怀中抬起头,但不等她开口,蒋弈就先道:“去看看吧。”
这一次,江染还是扯了扯他的胳膊。
“要不,回去吧。”
蒋弈动作却没有犹疑,他牵著她的手站起身,“不行,血也抽了,等也等了。至少得见一面再走。”
来到徐云之病房外,江染不知为何十分紧张。
因为她想过以各种姿態面对各种人。
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面对至亲者的选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感里……
属於他们的该是哪一种。
蒋弈温柔地亲了亲江染的眼皮,无声地给予她鼓励。
片晌,江染推门而入。
屋內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偌大的病房,没有其他外人。
徐云之仿佛在等她,他平躺在病床上,面无血色,整个人相当虚弱。
和平常的样子一比,仿佛一下就苍老了。
江染走到徐云之病床旁,看著他身上连著各种检测仪器,复杂的滋味交杂在心头,半晌都不知该说什么。
徐云之的目光也静静落在江染身上。
从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眼底就如海平面下的浪潮一样汹涌。
徐云之此刻完全没有半点力气,喉结滚动了几下,还是强撑著开口:
“谢谢……听说你……给我输血……”
他一醒来,护士和助理就跟他说明了情况。
徐云之实在没想到,江染会来这里。
在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母亲和妹妹。
若非为了他能够继承徐家的一切,母亲也不用委屈一辈子,痛苦到要把自己毁了。
而更无辜的……还是江染。
江染不像他,还有过很美好的童年,很温柔的母爱。
她不过是母亲犯的一个无法弥补的过错。
徐云之曾下定决心,找到妹妹以后,一定要替母亲赎罪,千百倍地补偿她。
可……世事弄人……
“我不会见死不救。”
江染的声音很轻,打断了他艰难的话语,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的滴答声。
江染垂眸,看著徐云之苍白的手背上清晰的针孔和淤青,又摸住自己手臂上刚抽过血留下的细小痕跡。
“对不起。”徐云之许久才又道:“让你……失望了吧。”
看样子,江染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徐云之很想听对方叫自己一声哥哥,也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找到妹妹后,能够和她牵手话家常。
但这一刻,他除了道歉,什么也不敢说。
“本来就没有抱过希望,何来失望”
江染淡淡开口。
徐云之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於无尽落寞。
“你说得很对。”
“好好养伤。”
江染一时心中也不是滋味。
看徐云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她也难受。
只是要她和他以亲兄妹的身份相处,实在尷尬。
“……”
徐云之张了张唇,但却说不出挽留的话,只能默默看著她背影远去。
蒋弈就守在病房外,寸步未动。
江染一出来,蒋弈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冰凉,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看上去却很疲惫。
“还好”他低声问,將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暖著。
江染点点头,扯了个微笑,“我们走吧。”
进车里,江染才彻底放鬆下来,將头靠在蒋弈肩上,闭上了眼睛。
蒋弈抚摸著她的长髮,“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
江染双手把玩起蒋弈宽大的手掌,没有睁眼。
“蒋弈,有你陪著可真好。”
“我也是。”
蒋弈低头,轻吻江染头顶。
回到云宫之前,江染就真的睡著了。
蒋弈独自將江染抱到了臥房。
夜深,蒋弈手机一直作响。
怕吵醒身边的人,他便拿手机下了楼。
“什么事”
“先生,人跑了。”
那头声音战战兢兢,蒋弈的眼色也瞬间深寒。
婚礼当即,柏清在京市就算掀不起什么滔天巨浪,但也是个祸患。
所以蒋弈趁机让人將她抓了,以个什么莫须有的名义都好,先送到看守所去。
但他没想到,半路上,柏清居然跑了。
毕竟只是对付一个女人,蒋弈手下並没有什么防备心。
他们的车子经过一个施工路段时车胎有点问题,一个人下去查看时,柏清也突然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当时那边有围挡,还有不少排水沟,等他们追过去时,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婚礼前必须找到她,否则,你们也別干了。”
蒋弈说话的口吻还算平静,但捏著手机的手指早已骨节泛白。
说完也没再给对面开口的机会,直接掛了。
虽然柏清不足为惧,但她在这种时候逃跑,蒋弈总有些不安。
他的人不是废物,就算一时大意让柏清跑了,不可能到这会儿还没找到人。
思忖片刻,蒋弈又给陆云城打了个电话。
陆云城的人黑白通吃,让他来帮忙,不光是找人,婚礼的警备措施也可以加强一下。
掛了电话,蒋弈刚想回房休息,一阵晕眩忽然袭来。
他马上扶住墙边,稳了稳身子。
蒋弈眼皮狂跳,这些天他都有在稳定用药,胃部的疼痛和不適很少了……
但这种突然间乏力的晕眩,还是第一次。
是太累了吗
……
蒋弈回到臥室,江染依然安睡著。
他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下,將她重新揽入怀中。
深夜,城郊一座偏僻破旧的出租屋內,柏清被人用一盆冷水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