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岁,之前在电子厂工作,最近半年可能不太顺利。”
陈强仔细观察着师父的反应。
李先霸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又被强行压抑下去。
漫长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训练声。
终于,李先霸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陈强迎上师父的目光,语气诚恳:“师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他又轻声补充道:“我知道您心里有疙瘩,这么多年了。”
“但血浓于水,他现在可能真的需要帮助。”
李先霸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强。
他的背影依然挺拔,但肩线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需要帮助?”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痛楚。
“当年他嫌弃我这个废人老爸是拖累,毫不犹豫地把我扔回老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需要帮助?”
“二十多年,不闻不问!”
李先霸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母亲卷走赔偿款一走了之,我理解,大难临头各自飞。”
“但他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紧握的双拳和绷紧的背脊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强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些情绪在师父心中压抑了太久,需要宣泄出来。
过了一会儿,李先霸的情绪平复了一些,但依然背对着陈强,声音冷硬:
“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陈强走到师父身后,轻声说道:“师父,我明白您的感受。”
“但人都是会变的,会后悔的。也许他现在已经后悔了。”
李先霸没有回头,但陈强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
“您教我字门拳时说过,最强的拳不是打死对方的拳,而是能收放自如的拳。”
陈强继续说道,“最强的武者,不是没有感情的人,而是能驾驭自己感情的人。”
“恨一个人很容易,但放下恨,需要更大的勇气。”
李先霸缓缓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强:“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人?”
“不敢。”陈强微微低头,语气却依然坚定。
“我只是觉得,以师父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赖任何人的‘废人’。”
“您已经重新站起来了,而且站得比大多数人都要稳。”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也给对方一个,或许迟来的忏悔的机会?”
李先霸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陈强的内心
。陈强坦然迎视,眼神清澈坚定。
良久,李先霸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情绪。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个地址…”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在哪里?”
陈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立新哥查到的最后一个已知地址。但不保证他还在那里。”
李先霸的目光落在纸条上,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的手指依然敲打着桌面,节奏却变得有些紊乱。
又一阵沉默后,他忽然停下敲击,抬起头看着陈强,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决断:
“这件事,让我再想想。”
陈强点点头,知道这已经是师父目前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
“好,您慢慢考虑。有任何需要,我随时都在。”
离开办公室时,陈强回头看了一眼。
李先霸依然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个折叠的纸条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挺拔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孤独,也格外沉重。
陈强轻轻带上门,心里明白,有些心结,终究需要当事人自己来解。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递上那把或许能打开心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