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店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忙碌。秋天的北京,空气干爽,天色湛蓝,是一种清透而高远的美。客人们开始为换季做头发,烫发的、染新颜色的,络绎不绝。我和阿杰、小刘常常忙到顾不上吃饭。
李元昊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和实习,每天都会打电话来。有时候是中午,话题琐碎——吃了什么,忙不忙,论文进展,实习单位的选择。他不再提“开房”之类的话,语气里多了种小心翼翼的体贴,像是怕碰碎什么。
杨方科在郑州安顿下来,偶尔发短信,问我在做什么,说新店的进度,抱怨两句当地饮食不习惯。他始终没再提“定下来”的事,但每次短信最后,总会加一句“等你”。
刘婕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她妈妈回去参加我奶奶的葬礼,还没回来,她下班就过来找我,晚上我和她回去住,她说自己害怕。我们一起吃个饭或者坐着聊聊天。她说4S店里的暗流和人际,绘声绘色。她的存在,像一阵清新又鲜活的风。
“你知道吗,”有一天晚上躺在她家床上,她忽然说,“姐,我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是……很稳。”她想了想,“不像以前,总觉得你心里揣着事儿,现在虽然累,但眼神是定的。”
我看向她。她眼神真诚,带着朋友间独有的那种了然。
“可能吧。”我笑了笑,“没时间飘了。”
是真的没时间。除了店里的事,我开始更认真地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好。跟阿杰研究引进一些新的烫染技术和样式,虽然是小店,也得有点独家项目。账本也记得更细了,进项出项,看着比上个月增长了一些的数字,心里会有片刻的踏实——这是我自己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李元昊基本晚上过来找我吃饭,然后待到九点多。论文写完没,我没问。每次走的时候,我都送他到巷子口的地铁站。关系好像升温了一点,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他会贴过来一个长吻,温热又带着不舍。然后看着我说:“我不想回去。”我总是推推他:“快点回去,明天我还忙呢。”
十月底的一天,陈梦突然来了。
她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引得路人侧目。人还是那么漂亮,一身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
“可以啊,乔老板,”她环顾我的小店,语气半是调侃半是感慨,“真让你折腾出点名堂了。”
“混口饭吃。”我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有空过来?最近不忙着泡小哥哥?”
“忙,”她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接过水杯,“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偷个懒!”她笑了笑看向我,“你奶奶的事……节哀。”
“谢谢。”我点点头。
“给我做个头发吧,”她说,“我想染个色,换换心情。”
阿杰赶紧走过去,眼睛发亮:“小姐姐好漂亮!您皮肤白,做个浅亚麻金肯定特显气质!”
陈梦笑了:“行,听师傅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说起青城那些共同认识的人的近况,语气里有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平淡。后来,她话锋一转,透过镜子看我:“你跟李元昊……还在一块儿?”
我迟疑了一下:“算是吧。”
“算是?”她挑眉,“那个呢?”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陈梦放下水杯,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妞,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说话直,你别介意。李元昊……他或许对你还有感情,杨方科,看起来也上心。可毕竟认识时间短,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你到底要什么?”
我怎么想?
这些天,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啃噬着我。李元昊代表着我青春的尾巴、那些好的坏的记忆,早已和他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难以剥离。杨方科,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他给的承诺和未来,诱人——但也太快了,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不知道,陈梦。”我坦白道,“好像选哪个,心里都没底。”
陈梦沉默了一会儿,小刘拿着刷子,染发膏在她发丝间滋滋作响。半晌,她叹了口气:“但你得明白,拖下去,对谁都不好。”她透过镜子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
做完头发,她站起身,对着镜子看了看,新发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丢下俩百块钱:“行了,我走了。雨嘉下班回来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总自己扛着。”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低了些:“我开着雨嘉的车,看起来光鲜罢了。这世上,谁都不容易。”
车子消失在胡同口。我站在原地,她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响了很久。
和杨方科每天晚上十点的电话还在继续。开始聊得长,说新店的琐碎,问我的日常。渐渐地,话越来越少,有时只是简单的“睡了吗”、“早点休息”。我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在每个新的城市,都有一段新的艳遇,然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淡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