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干的,以確保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標。
但调查又不敢明目张胆,只能通过更隱秘的渠道,反而使得这个小圈子里的气氛更加诡异和紧张。
这种收敛和紧张的氛围,甚至向下渗透,影响到了他们直接管辖的一些部门和下属。
一时间,几个相关区域里,那种极端狂热的抄家行为略有降温,一些边缘可抓可不抓的小角色似乎也得到了些许喘息之机。
当然,大方向和政策依旧铁板一块,这只是洪流之下因掌舵者心绪不寧而產生的微小涡流。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始於两个春夜,始於某人凭藉超越时代的情报系统和经过强化的身手,进行的两次精准而彻底的清空行动。
林远依旧按时上下班,忙於后勤部的琐事,关心著怀孕的妻子,逗弄著一双儿女。
然而,歷史的进程常常被细微的力量所扰动。
刘建业和马志国的损失,以及由此在某个小权力圈层引发的持续恐慌与行为收敛,就像蝴蝶偶尔扇动的翅膀。
虽然远不足以改变时代洪流的走向,却在局部,或许让几件珍贵的文物免於毁损或彻底流失。
让几个家庭暂时避过了更酷烈的风暴,也让某种肆无忌惮的贪婪,在无人知晓的阴影处,被悄悄地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文革洪流,自上而下,席捲一切。
其根源与动力,源於最高层的意志与战略考量。
轰轰烈烈的“破四旧”、“抄家”、“清算”,目的在於从经济、文化、社会关係等多个层面彻底涤盪旧秩序,巩固新政权,重塑意识形態。
大量的查抄物资,需要登记造册,上交国库,或由指定机构妥善保管。
然而,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必然经由无数双手。
刘建业、马志国这些身处一线、握实权的革委会主任,以及他们手下庞大的办事员、纠察队,就成了具体意志的延伸。
上面需要他们这股狂暴的力量去衝击旧堡垒,打破既得利益集团,在这个过程中,难免会產生巨大的损耗和溢余。
那些黄白之物、古玩字画、珍本典籍,在混乱的交接、模糊的登记、长途的转运中,有多少能毫髮无损清清楚楚地进入指定仓库
又有多少,在“登记不全”、“途中损毁”、“暂时保管”等名目下,悄然流入了执行者的私囊
上面的领导,那些制定政策和掌握方向的人,真的不知道吗
或许並非全不知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默许的。
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要驱动这些先锋和打手去衝杀,去得罪人,去承担风险和骂名,除了口號和职位,也需要一些实实在在的甜头和润滑剂。
让他们在过程中捞取一些油水,既是激励,也是一种暂时性的捆绑和妥协。
只要大方向正確,运动声势浩大,这些细枝末节的损耗,可以被视为必要的代价,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