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我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林远实话实说,“部里的资金批不下来,几个厂协作调剂资源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可咱们厂一百多户住房困难的工人等不了,这个数字每个月还在增加。
我算过一笔帐,如果按照现在普通职工宿舍的標准建设,一栋五层楼,一层楼可住六户,总共三十房户。
建筑成本包括材料、人工、配套设施,大概需要四万五千元左右。”
“四万五......”李怀德沉吟著,“平均每户要摊一千五百多块,工人拿得出这么多钱”
“不一定一次性交齐。”林远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以分期,比如开工前交百分之三十,封顶时交百分之四十,交房时结清剩余部分。
实在困难的,先交一部分,厂里可以从每个月的工资里扣一部分。”
李怀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看向厂区。
良久,他转身问:“那么你刚才说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
“產权。”林远吐出这两个字,“如果完全由厂里出资建设,房子自然是厂里的资產,分配给职工居住,按月收取少量租金。
但现在如果让职工出钱,这建起来的房子產权归谁
如果归厂里,职工出了钱却没有產权,肯定不乐意。
如果归职工个人,又涉及到土地所有权问题——厂区土地是国家的,不能私有。”
这个问题像一把锁,锁住了所有可能的出路。
办公室陷入沉默,於莉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她也在思考这个难题。
“你先回去把方案整理出来。”
李怀德最终开口,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要详细,包括一栋楼的具体预算、户型设计、工期安排。
然后摸底一下工人对自筹资金的意向,不用大张旗鼓,先小范围了解。
项目第一期要建多少栋楼,也得有个规划。
户型设计最好能设计两三种,工人可根据自家的情况及存款进行选择。”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至於產权的问题......我去上面问问。
我在计委和建委还有几个老关係,探探口风。
不过林远,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事儿非同小可,牵扯到政策红线。”
林远起身,“我明白,那我们先回去准备材料。”
“对了,”李怀德叫住他,“这事儿先控制在咱们几个核心人员范围內,別传出去。
工人们的期望一旦被吊起来又落空,会出问题。”
“好的厂长。”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两人並肩往后勤部办公楼走。
“主任,產权问题真的能解决吗”於莉忍不住问。
林远摇摇头:“难,但再难也得试。
小於,你记得咱们去工人家里看到的那些情况吗
王师傅家孩子摔伤后,现在走路还有点跛,就是因为住得太挤,如果有一间宽敞点的房子......”
他没说下去,但於莉懂。
她在南锣鼓巷长大,见过太多因为房子引发的悲欢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