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建委的老赵，他私下跟我说，现在全国都没有职工自筹资金建房的先例。”

李怀德缓缓说，“土地国有，房產公有，这是大原则。但是——”

他顿了顿：“老赵透露，中央正在研究城市住房体制改革的问题，有几个城市已经在试点公房出售。

就是把现有的公有住房，以优惠价格出售给职工，虽然还没推广，但这是个方向。”

林远眼睛一亮：“那我们的自筹建房，是不是可以参照这个思路

房子建成后，產权归厂里，但职工出钱获得永久居住权，或者准產权”

“这就是我要说的。”李怀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我跟老赵深谈了一次，他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尝试『集资建房、產权共有』的模式。”

“產权共有”

“对。”李怀德停在窗前，“具体来说，就是职工出资金，厂里出土地和组织建设。

建成后，房產登记在厂里名下，但职工按出资比例拥有使用权份额。

这个份额可以继承，可以在厂內职工之间转让，但不能对外出售。”

他转过身：“简单说，就是房子是厂里的，但居住权是职工的，而且这个权利可以传给子女。”

林远迅速思考著这个模式的可行性：“这样的话，职工出了钱，获得了长期甚至永久的居住保障。

厂里保留了產权，符合国家政策。

而且厂內转让的设计，既保证了住房资源留在职工体系內，又给了职工一定的灵活性。”

“是这个意思。”李怀德点头，“但老赵强调，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不代表官方政策。

如果我们真要干，得冒风险——万一將来政策收紧，可能会被追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厂区广播的声音，是午间时间。

“厂长，我认为值得一试。”

林远最终开口，“工人住房困难是实打实的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怕担责任就无所作为。

只要程序公开透明，资金管理严格，目的是解决职工实际困难，就算將来有什么，我们也问心无愧。”

李怀德看著林远，忽然笑了：“林远啊，你有时候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认准的事，就敢往前冲。”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方案：“这样，你把產权共有的模式加进去，重新完善方案。

然后，我们开个厂务会扩大会议，请各车间主任、工会代表参加，把方案亮出来，听听大家的意见。”

“如果大多数人支持呢”於莉忍不住问。

“如果支持......”李怀德沉吟片刻，“那我就带著方案去部里，找杨部长当面匯报。

他在部里说话有分量，如果他肯支持，事情就成了一半。”

离开厂长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烈。

於莉用手遮在额前，轻声说：“主任，我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感觉我们要做一件很大的事。”

於莉说，“如果真成了，可能不只是解决咱们厂的住房问题，还会给其他厂提供经验。但如果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