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石头一块块垒起了几座空坟,坟茔不大,却异常规整。每一座坟前,都插上了一块简陋的木牌。有的木牌上,能清晰地刻上牺牲战友的名字;有的,却只能留白——那些无名的英雄,连名字都没能留下,就永远地离开了。
欧阳剑平从腰间拔出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她走到一块较大的木牌前,深吸一口气,忍着肩胛的剧痛,用尽全力,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五”“号”“特”“工”“组”“及”“江”“南”“抗”“日”“救”“国”“军”“烈”“士”“永”“垂”“不”“朽”。
每一个字,都刻得格外用力,刀刃深深嵌入木头,仿佛要将这些名字,刻进历史的长河;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木牌上,与木屑混合在一起。马云飞站在她身边,默默地为她挡着风,眼神中充满了心疼与敬佩。
高寒和其他游击队员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呜咽。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悲痛,有的低头垂泪,有的紧咬嘴唇,强忍着泪水,有的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将悲痛化为无声的力量。
刻完最后一个字,欧阳剑平缓缓放下匕首,看着木牌上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牌,仿佛在抚摸着战友们的脸庞,声音哽咽:“弟兄们,一路走好。你们未完成的事业,我们会替你们完成;你们守护的家国,我们会替你们守护。”
众人缓缓走上前,在几座空坟前站成一排。赵刚率先摘下头上的军帽,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垂下,放在胸前。其他游击队员们也纷纷脱帽,动作整齐而肃穆。马云飞、欧阳剑平、高寒也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肃立,脱帽,默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晨曦温柔地洒在每个人的身上,却驱不散他们心中的阴霾。寒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在空坟前缓缓飘过,仿佛逝去的灵魂在做最后的盘桓,与活着的战友们做最后的告别。
没有人说话,没有哭泣声,只有无声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只有沉重的呼吸在空气中交织。但这无声的告别,却胜过千言万语。他们用沉默铭记牺牲,用沉默寄托哀思,也用沉默宣誓着继承——继承战友们的遗志,继承他们的勇气与信仰,将这场抗日救国的战斗,进行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赵刚缓缓抬起头,戴上军帽,声音沉痛却坚定:“弟兄们,安息吧。我们会带着你们的希望,继续战斗,直到把侵略者赶出中国的土地!”
其他游击队员们也纷纷抬起头,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擦干脸上的泪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欧阳剑平看着眼前的空坟,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心中暗暗发誓:何坚、大牛、强子,还有所有牺牲的弟兄们,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会完成你们未竟的事业,用胜利来告慰你们的在天之灵!
寒风依旧在吹,青烟依旧在升,但幸存者们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这场无声的告别,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他们将带着逝者的遗志,带着满身的伤痕,继续在这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前行,为了家国,为了人民,为了那些永远无法回家的战友们,奋勇向前,永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