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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风送晚归船(1/1)

夕阳把河面染成蜜色时,风忽然变得软乎乎的,像刚晒过的棉被。码头的柳树枝条被吹得往河心歪,叶尖扫过水面,荡出细碎的圈,圈里盛着半沉的日头,晃悠悠的,像要掉进水里。

“这风是来接船的,”老渡工蹲在石阶上补渔网,网针穿过网眼的“嗖嗖”声混着风声,“去年这时候刮西风,船进港得费老大劲,今儿是东风,顺得很,估摸着比往常早半个时辰到。”

卖杂货的阿婶把摊子往风里挪了挪,竹篮里的橘子被吹得滚了滚,露出橙红的皮。“我家那口子就在船上,”她用石块压住摊布,“临走时说带南边的胭脂,我盼着风再大点,好让船快点靠岸。”

账房先生的小女儿抱着只芦花鸡,鸡在怀里扑腾着,翅膀扫过她的脸,痒得她直笑。“娘说,风送船归,鸡叫人欢,”她把鸡往石阶上放,鸡立刻昂首挺胸,对着河面“咯咯”叫,像在喊船上的人。

风里渐渐带了点水汽,混着远处稻田的稻香,往人的鼻子里钻。货栈的伙计们扛着跳板往岸边走,木板撞在一起“咚咚”响,惊得柳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又被风吹着往河心飘。“这风懂规矩,”一个伙计擦着汗,“早不刮晚不刮,偏等船要到了才来,省得咱扛跳板费力气。”

另个伙计往河心望,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个小黑点,越来越大,慢慢看出是船帆的模样。“来了!”他指着黑点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你看那帆,被风鼓得满满的,像个吃饱的肚子。”

阿婶赶紧从篮子里捡了串红橘,用草绳捆好,往跳板边凑。“去年船晚到三天,风也蔫蔫的,吹得人心里发沉,”她望着船影,手里的橘子被捏得有些软,“今儿这风多精神,船准顺顺当当的。”

老渡工把补好的渔网往肩上一搭,网眼被风吹得张开,像朵要飞的花。“这风是船的朋友,”他说,“船往外走时,风推着它;船要回了,风又拉着它,比人还贴心。前几年有艘船在海上迷了路,就是靠一阵东南风,才吹回了港口。”

船影越来越清晰,能看见甲板上的人影在晃动,像小蚂蚁似的。风忽然转了个向,贴着水面往岸边送,带着船尾的浪声,“哗啦哗啦”的,像在说“到家了”。小姑娘的芦花鸡又开始叫,这次叫得格外急,像是在应和浪声。

“快看,他们在挥手!”账房先生扶着眼镜,镜片被风吹得有些花,“我家那口子准在船头,去年他就是这样,离着半里地就开始挥手,生怕我看不见。”

船越来越近,帆慢慢降下来,像疲倦的鸟收起翅膀。风裹着船上的笑声飘过来,混着木桶滚动的“轱辘”声,让人心里暖暖的。阿婶把红橘往跳板旁的石柱上一挂,橘色的果子在风里晃,像串小灯笼。

“这风把船送得稳稳的,”老渡工眯着眼看,船身擦着水面向岸边滑,几乎没溅起什么浪,“比去年那回强多了,去年风急,船靠岸时差点撞着码头的石墩。”

跳板“咚”地搭在岸上,风立刻把船上的气息送过来:有咸咸的海水味,有货箱的桐油味,还有人身上的汗味,混在一起,是归乡的味道。阿婶的男人第一个跳上岸,手里举着个红纸包,往她怀里塞:“你要的胭脂,南边最好的货。”

风还在吹,柳树枝条扫过归人的肩膀,像在拍他们的背。小姑娘抱着扑腾的芦花鸡,看着船上的人一个个下来,脸上的笑像被风吹开的花。她忽然觉得,这风哪是普通的风——是盼归的念,是接船的暖,是岸边的等,是船上的急,把千里水路的远,吹成了一步之遥的近,让每个等待的人,都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第五百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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