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风。

雪静静下，不大。

亭子挂着芦苇帘，微微掀动。

亭角枯萎的白芦苇摇曳。

琴声袅袅……

“这琴弹得还真好，这……这是武夫吗，郎君？”

“正经人谁在大晚上弹琴。”许平阳默默增持血气，浑身散热，但是血气只外发难以维持，问题是这些血气都不是他自己的，也没办法控制。

前面那情况，距离有点远，还有干扰，暂时看不太明白。

他也不敢冒进。

当下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血气，隐约可以感受到其中潜藏的器灵。

只是这玩意儿实在是没法沟通。

犹豫了一下，他便以“罡幕”的周天路子，用元神之力来推动血气。

这团血气起初很是僵硬，蜷缩着，不怎么愿意动，他光是推动就用了好一番元神之力，等推动之后又有些蠢笨，但也是罡幕的周天经络有点复杂，要七拐八绕，连续运转了二十圈这器灵都没记住。

许平阳自己都闭着眼都烂熟了。

虽然没有完全记住，不过他用元神推动起来，这东西却没有了开始那般生涩，那种让你左转你往右，我要夹菜你转盘的情况，出现得越来越少。

又一口气赚了三十个周天后，这东西方才记住，可以自行运转。

如此一运转，周身血气便化为一圈淡淡的红色护罩，将两人笼罩在内。

护罩内敛，消耗的血气比起单纯散发更少，还能隔绝寒冷。

如此，他才松了口气，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另一件事情上——进入凉亭。

那凉亭就在这小湖泊中心，四周没有路，也不知道人是怎么到里面去的，琴声一阵一阵，若有若无。

他踩在这冰面上，没有直接踏上去，而是先试了试。

一连数日风雪，让冰面很厚实。

可这一脚踩下去，周身血气成罩，自然也包括脚上。

然后，这冰面竟然快速消融，大有随时破碎的可能。

但剩下厚度，仍旧可以支撑他走过去。

伴随一步踏上冰面，周围琴声更清晰，入骨寒冷也更盛。

许平阳连续走了三四步后，突然发现周围已经变成了暴风雪，呼吸都有些呼吸不过来，便觉得离谱，但更离谱的还是后背上的云九娘一个劲打哆嗦。

她明明身子是热的，可看起来却是如此森寒。

稍微一顿，许平阳顿时就明白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

他默默念起了心经，颂禅之声如涓涓细流，顺着耳朵渗入云九娘心。

仿佛是当头棒喝，云九娘猛地清醒过来，跟着默默念了起来。

心经根本，便是五蕴皆空，不是说世上一切都是假的，而是胡思乱想都是虚的，这种完全是精神内耗。

心中空明，方能看山是山，远离颠倒梦想。

心头平静后，云九娘再次看眼前的风雪，忽然发现，什么暴风雪之类的都不见了，还是零星小雪，只是那传来的琴声显得干涩、麻木、森然。

许平阳背着她，踩着冰面，一路来到了亭子这里，掀开了芦苇帘。

这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张开着自动播放的古琴。

甚至无法在跳动的琴弦上看到任何神念之力，这就显得很古怪。

“小九，考考你，看明白怎么回事了么？”鬼祟之事许平阳驾轻就熟，这不是还有个小姑娘要带么。

云九娘仔细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那古琴上，眯眼好一阵，她道：“莫非是郎君先前所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家小九不光长得漂亮，悟性和眼光还是一等一的好。”许平阳忍不住夸道：“自我们感受到寒冷的那一刻，其实已经中招了。”

云九娘被许平阳这么夸，心里头那是心花怒放，她嘴角勾笑道：“这是幻术么，可适才我也使了心经，并未出现‘真实不虚’啊。”

“是幻术，但是这个幻术用得非常高明。咱们现在面对的这个鬼，它是无形的，只要它不想出来，谁都捉不到它，因为它和环境相融。此鬼名为僵鬼，乃是冻死之因所生的果。若是春夏秋，其实很容易察觉出差异。但现在是冬天，也刚好在下雪，它直接与真实环境相融，实力很强。”

说罢，许平阳双手合十，撑开金刚法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