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反问:
『春香小姐所属的宇利川会社?您是说……里奥和芙蕾尔?!』
浦岛秀洋捋了捋胡须,发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正是。这个委托便是本官托双叶大人转交给他们的。那家会社积弊已久,绝对需要整治。况且,若是能顺便还了春香小姐清白,对民心也是一种重振,何乐而不为呢……』
说到这里,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吞的保守派高官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是猎人看到陷阱即将捕获猎物时的笑意:
『嚯嚯,想必明日就会有所结果,本官自然要趁热打铁,去连夜整理好一直以来的卷宗,准备届时对那位宇利川社长“落井下石”了。那么,本官先行告辞。浅间大人和你说过交接时间吧?』
林恩神色一凛,迅速回忆起之前的安排,沉声复述道:
『浅间大人将于丑时四刻至五刻间于门外等候,若丑时五刻未至,则生变故。』
浦岛秀洋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背着手,迈着那特有的四方步,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离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随着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古映香炉特有的幽沉香气。
榻上的魅音双目紧闭,卸去了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妩媚与妖娆,此刻的她,苍白而脆弱,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瓷偶。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晶莹的液体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烁着微光——那是重逢的喜悦,亦是即将失去的预兆。
(现在梦境中的时间尚早,她应该还在和奈奈美她们欢笑吧……)
林恩感到胸口一阵发紧,那种钝痛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要来得沉重。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抬起右手。
不同于战场上那狂暴炽热的烈焰,这一次,流淌在指尖的魔力柔和得如同初冬午后的暖阳。金色的流光无声地蔓延,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房间四周的法器与符纸,引导着它们共鸣,编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榻上的魅音温柔地包裹其中。
做完这一切,林恩在榻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魅音冰凉的手心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弱却真实。他凝视着那张熟悉的睡颜,思绪却无法控制地翻涌。
这一路走来,他从未抱怨过路途的艰险,哪怕是在席娜牺牲的那一刻,他也只是将满腔怒火指向了赤钢。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两村和平倾尽所有,却换来灭顶之灾的女子,他第一次对所谓的“命运”产生了强烈的愤恨。
她本该是狐之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在山林间自由奔跑,与族人欢歌。可命运偏偏将她推向了深渊,让她背负着“被利用的愚蠢之人”的枷锁苟活了九年。好不容易在众人的陪伴下,伤口开始结痂,如今却又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为了不让世界陷入战火,不得不再次撕开那鲜血淋漓的伤疤,跳进那段绝望的记忆中去指认昔日的友人。
林恩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魅音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如果可以,他宁愿魅音从未遇到过什么勇者,从未踏上这趟复仇的旅途。哪怕代价是他们此生不复相见,哪怕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永无交集的陌生人,只要她能在那座小村庄里,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只要你能幸福……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