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噩梦没有醒。
她绝望地松开那只掐出血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将那即将冲喉而出的尖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只剩下身体如筛糠般剧烈地颤抖。
那个孩子在极度的恐惧中愣神了片刻。直到头顶传来赤钢魔导炮轰鸣的震动,以及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才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弹起。
『爸爸……妈妈还在店里……』
她慌乱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向着洞口冲去。
就在这一瞬间,魅音借着微弱的烛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即使在极度惊恐中也依然显得清秀温婉的面容,淡红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魅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荻山……瑛华?)
那个总是微笑着给大家分发刚出炉的红豆糕,说话轻声细语,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好半天的女孩。那个在狐之里和狸之里都被大人们交口称赞的“好孩子”。
竟然就是那个在世界各地游荡,戴着能乐面具,将无数生命化为亡魂的斩人魔。
就是那个对自己抱着必杀的决心,眼神中除了仇恨再无其他的修罗。
魅音感到一阵眩晕,双腿一软,不得不伸手扶住粗糙的岩壁才勉强站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明明只是作为旁观者站在这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斩人魔的身份确认了。
可预想中的成就感?解开谜题的快意?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心中只有无尽的苦涩在蔓延。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那是林恩的魔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驱散了她心底泛起的寒意。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双手仿佛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那是现实中林恩正握着她的手。
(林恩……谢谢。)
魅音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迈步向着洞口追去。
她穿过了瑛华那颤抖的身体,来到了洞口。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绘卷。
赤钢的军队已经撕裂了村庄的宁静。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几个逃到村外的村民被魔导步枪精准地击碎了脚踝,惨叫着倒在地上。那些身穿赤钢制服的士兵并没有立刻痛下杀手,而是狞笑着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们拖回火光冲天的村子里,紧接着便是一阵乱刀砍下的沉闷声响。
荻山瑛华死死捂着嘴,瘫软在洞口的草丛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三五个赤钢士兵端着魔导步枪巡逻至此。他们用刺刀拨开草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眼看着就要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
魅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斩人魔无疑就是瑛华……可是在这种绝境下,她当年究竟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就在士兵们即将拨开那丛掩护洞口的灌木时,一声凄厉的怒吼从村北入口处炸开:
『增援!快来增援!别在那边装死了!』
那声音熟悉得令人作呕,带着极度的痛苦与气急败坏。
是努波尔。
魅音循声望去,只见努波尔正狼狈地站在村口,一只手死死捂着右眼,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颊和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贵族服装。他身后,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显然正经历着一场恶战。
那几个原本要搜查洞口的士兵听到长官的呼救,立刻放弃了眼前的区域,端着枪向村口狂奔而去。
魅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隐神村长?!)
记忆的碎片瞬间拼合。当年,正是隐神瑞穗利用狸猫一族的变化之术,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引开了赤钢的精锐部队,重创了努波尔的小队,才为真正的自己争取到了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