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回忆,去感受。哪怕攻击的意图尚未出现,哪怕并没有真的面对敌人,也要在脑海中勾勒出敌人的存在,想象出攻击的降临。在平和寂静的心境中,一次次面对过去自己无论如何无法躲避的攻击,不断尝试,攻克它们。这才是明镜止水最初的目的。』
说完这番话,树林重新归于死寂。
椿没有再说话,那令人窒息的居合二连斩也没有再次袭来。
(她是想让我现在就回忆刚才遭受的那些斩击吗?)
林恩站在原地,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虽然不知道身为魔王军四天王的她为何要在这个深夜对自己进行特训,但只要能变强,理由并不重要。
他闭上眼,让意识重新沉浸回下午的瀑布之下。
那种被水流冲击的沉重感,那种寒冷浸透骨髓的战栗,以及在那之下强行维持的寂静。
整整三个时辰的枯坐。
之所以那时能维持那么久,是因为那是极致的静,没有敌意,没有杀机,只有规律的自然。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明镜止水对精神力的损耗,根本不是类似魔法值消耗那种可以量化的概念。
在战斗中,威胁、疼痛、敌意,这些外在的刺激本能地会干涉内心的平静。想要在刀锋加身时强行压抑生物避险的本能,想要在剧痛中保持心如止水,这本身就是对精神极大的折磨。
精神不集中,明镜止水的前提便不复存在。
想通了这一点,林恩原本因为用力紧闭而微微颤抖的眼皮逐渐舒展开来。
不再是抗拒外界的干扰,而是接纳。
痛觉只是信号,杀气只是风向。
紧皱的眉头慢慢抚平,原本强行紧闭的双眼变得自然而放松,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这初冬深夜的寒风之中。
黑暗中,无数个“椿”在林恩的意识里起舞。
那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流动的、鲜活的影像。
一个身影从左侧拔刀,另一个从右侧突进,还有一个正收刀入鞘准备下一次斩击。林恩的记忆被拆解、重组,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攻击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紧接着,更多从未发生过、但符合椿发力习惯的变招也开始在脑海中自动演练。
如果她手腕下压,刀锋就会扫向膝盖;如果她脚步微错,那便是为了上挑做准备。
就在这时,现实中的椿动了。
嘴角微微上扬,身形暴起。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刻意放慢速度,那柄普通的铁刀带着真实的杀意,化作一道银练直取林恩咽喉。
拔刀,二连斩。
林恩身形微晃,刀尖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毫厘之间,却如天堑。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每一次斩击都快若闪电,每一次变招都刁钻毒辣。但林恩就像是预知了未来一般,总能在刀锋临身的前一瞬,以最小的幅度避开致命一击。
没有慌乱,没有急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椿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不像是侥幸,他的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极致,仿佛在刀锋出鞘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它的落点。
真是可怕的精神力和悟性。
随着躲避越发游刃有余,林恩猛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