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校场,赤心旗的裂响还在耳畔,林宵站在高台边缘没动。赵梦涵也没走,指尖的寒雾缓缓收拢,像一层薄霜覆在腕间。百姓的欢呼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孩童的奔跑和老狗的吠叫,但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他低头看了眼右臂,血痂又裂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顺着掌心流到指缝。不是重伤,可疼得实在。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灰和汗,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两个字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该回去了。”他说。
没人应,但他知道赵梦涵在。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高台,穿过校场。禁军已经列队完毕,铠甲残破却站得笔直。陈老站在侧方,绷带缠着右臂,朝他们点了点头。林宵回了个手势,没说话。
盟主府在仙都北侧,原是仙庭旧殿,如今墙皮剥落,梁柱倾斜,门匾上的漆掉了大半,只剩个“盟”字还勉强挂着。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墨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书房在东厢,门虚掩着。林宵一脚踹开,里头的光猛地撞出来。
案头堆满了奏章,厚厚一摞压着另一摞,有些散了页,有些烧了角,全都没拆封。最上面一张写着“北境灵矿被抢”,底下是“南疆妖兽暴动”,再往下,“东海修士叛乱”“西岭三城断粮”“黑河渡口尸变”……每一张都盖着朱印,全是加急。
他坐下去,腰刚挨到椅子就听见木头“嘎吱”一声,差点散架。他骂了句,把腿翘上桌,随手抽了份奏章打开。
“北境三百户靠挖灵矿活命,矿脉被夺,十日内已饿死七人。”他念出声,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碗饭。
翻下一份:“南疆三城百姓逃难,官府封锁消息,执法使一人重伤,一人失踪。”
再翻:“东海叛修勾结海族,炸了两座浮岛,死伤不明。”
他一张张看,一张张批,朱笔点下去,字写得潦草但清楚:“查。”“调兵。”“即刻驰援。”“斩首者赏金千两。”
批到第五份,笔尖顿住。
这份没写标题,只画了个扭曲的人形,底下一行小字:“邪修掳童炼魂,一日之内取心头血三滴,魂魄渐失,救之晚矣。”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稳,带着熟悉的节奏。
赵梦涵推门进来,手里托着个青瓷茶盏,边沿有点磕痕。她没看奏章,也没说话,只把茶放在案角,离他右手最近的位置。
林宵抬头,咧嘴一笑:“还是你懂我。”
她站着没动,银发垂肩,素白长裙上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静静反着光。指尖绕着一缕冰雾,不重,也不散。
“你该歇会儿。”她说。
“歇不了。”他摇头,把那份画人形的奏章推过去,“刚批完北境南疆东海的事,这玩意儿就来了。”
赵梦涵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但没多说,只道:“长老们会处理。”
“他们会拖。”林宵抓起茶盏灌了一口,烫得龇牙,“拖到孩子死了,再报个‘意外身亡’,结案。”
他放下杯,伸手揉了把脸,指节咔咔作响。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是欢呼,也不是哭泣,是混乱的脚步、喊叫、守卫的呵斥。接着,“砰”的一声,书房门被撞开,一个妇人跌进来,衣衫褴褛,脸上全是泪和灰,膝盖直接砸在地上。
“林盟主!救我儿!”她嗓音撕裂,双手往前爬,“昨夜被抓走的,那邪修用红绳绑了他的脚踝,胸口画了符,今日午时就要取第三滴血!只剩半日了!求您救他!”
林宵没动,但眼神变了。
他盯着那妇人,声音低下来:“什么时候抓的?”
“昨夜子时,家门口。”
“几个贼?穿什么?”
“三个,蒙面,穿黑袍,袖口绣着蛇头。”
“你儿子有什么特征?胎记、信物?”
“左肩有块梅花状的胎记,脖子上挂着我娘给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