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小时候跪在玄微宗山门外,三岁,瘦小,衣衫破烂,守门弟子一脚踹在他肩窝,骂他“杂役崽子也配求入门”。画面清晰得能数清砖缝里的青苔。他咬牙,想甩头摆脱,可那记忆像钉进了脑子。
左边传来一声闷哼。赵梦涵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掐住左腕玄冰镯。她看到林宵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把黑剑,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一下,喊她的名字。她喉咙一紧,几乎要哭出声。
右边白璎珞整个人蜷在地上,双手抱头,牙齿咯咯作响。她看见妖域王城燃起大火,族人被铁链锁住拖进地坑,母亲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被火焰吞没。
“幻觉!”林宵猛地咬舌,血腥味炸开,眼前虚影碎裂。他抬头,看见那灰丝正往三人脑门钻。他一把扯下腰间破洞储物袋,往地上狠狠一摔,九个破洞同时喷出淡红色气流,形成一圈屏障,暂时挡住灰丝侵袭。
“别信眼前的东西!”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那是邪氛!专门挖人心疤!”
赵梦涵强提一口真气,寒心真气逆行识海,冷息炸开,逼退脑海幻象。她撑着站起来,指尖冰雾重聚,护住三人头顶。白璎珞咬破手指,将精血抹在额心,低吼一声,妖族秘法催动,指尖燃起一缕琥珀色火焰,洒出一圈护魂光圈,灰丝遇火即缩。
“走!”林宵扶起白璎珞,“别停!一停就陷进去!”
三人互相搀扶,顶着灰雾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耳边全是过去的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林宵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没松手,一边走一边吼:“当年你说我不配当修士,现在呢?老子走到你坟头都要踩两脚!”这话不知是对谁说的,反正吼完,心头那股闷气散了些。
赵梦涵默不作声,但脚步稳了。她想起林宵第一次替她挡下执法堂责罚时,也是这样吊儿郎当地笑:“我皮糙肉厚,挨两鞭子当挠痒。”那时候她嫌他轻浮,现在却觉得那笑声比什么灵药都管用。
白璎珞靠着林宵肩膀,喘着粗气:“你们……一个疯,一个冷,偏偏凑一块……真是绝配。”
林宵咧嘴:“那你呢?”
“我啊——”她咳了一声,“就是来看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亲的。”
三人笑了,笑声在死寂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却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灰雾退散些许,前方山谷轮廓渐渐清晰,谷口立着半截石碑,上面字迹模糊,只能认出一个“归”字,
“到了。”林宵抹了把嘴角血痕,抬头看天。黑云翻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可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他们,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个歪扭的“不服”,又看了眼赵梦涵和白璎珞。一个冷着脸,一个瘸着腿,都没退。
“走。”他说,“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有多邪。”
三人迈步,踏入归骨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