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缓缓落下,石殿内死寂如渊。林宵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碎玻璃。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灰混成一道黑线,蹭在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上,字迹更花了。
赵梦涵盘膝而坐,左手按在玄冰镯上,寒星晶散落身侧,映得她脸色发青。肩头的伤口刚用布条草草扎住,血还在往外渗。她闭着眼,真气在经脉里缓慢游走,压制着体内躁动的余劲。
白璎珞左腿完全使不上力,木杖插地支撑身体,整个人斜倚着石柱。她耳朵微微颤动,听着地底传来的细微震动——机关停了,但阵图中央的灵体还未散去。
仙帝灵体悬浮于幽蓝火焰之中,金焰流转,双目低垂,像是在审视三具残破的躯壳。它没再出手,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压迫感却比刚才那一击更沉。
林宵咳了一声,喉咙里泛腥。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老前辈,打也打了,不如考考别的?我们可不止会打架。”
赵梦涵猛地睁眼,冷冷扫他一眼:“闭嘴,你还能动?”
“动不了也得撑着。”林宵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但他硬是用手肘顶着石壁,一点点直起腰,“人家都说了‘蝼蚁’,咱要是趴着不起来,真成蚂蚁了。”
白璎珞轻笑一声,嘴角扯出个虚弱的弧度:“你还真当自己是主角?”
“不当主角,谁给我发功法?”林宵终于站稳,晃了晃脑袋,看向灵体,“老前辈,您当年是不是也被人拦在门口,说‘你不行’?结果您一掌拍死三个,踹门就进?”
灵体不动。
但它的目光,落在了林宵袖口那三个字上。
片刻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昔年我亦如此……今日便以心为试。”
话音落,九根青铜柱残余的符文突然亮起,不是攻击,而是围成一圈,将三人笼罩其中。地面阵图旋转,幽光升腾,化作一层薄雾,贴着脚面蔓延开来。
林宵只觉脑子一沉,眼前的景象变了。
他站在一座高台之上,脚下是万众朝拜的广场。无数人跪伏在地,高呼他的名字。玉阶两侧站着熟悉的面孔——赵梦涵、白璎珞、宗门长老、昔日欺压过他的弟子,全都低头俯首。
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捧着一枚金色印玺走来,躬身道:“林帝君,赤心印记已备,请您献出本源,登临至境,执掌天地权柄。”
林宵低头看自己——锦衣华服,冠冕垂珠,身上没有半点杂役的痕迹。可当他伸手去接那枚印玺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杂役出身,也配称帝?”
他猛地回头,赵梦涵站在远处,眼神冰冷,转身离去。白璎珞被两名守卫押着,大声喊他救她,可他一步都迈不动。
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只要你交出赤心印记,就能得到一切。权力、地位、长生……没人再敢瞧不起你。”
林宵盯着那枚印玺,手伸到一半,突然笑了。
他一脚踢翻案台,印玺滚落尘埃。他吼道:“老子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施舍!我不靠你们给的东西活命!”
吼声炸开,幻境崩碎。
他睁开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胸口剧烈起伏。他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那件破旧的玄色劲装,袖口的“不服”还在。
赵梦涵也在同一刻睁眼。
她置身无尽冰原,四野茫茫,寒风如刀。手中三百六十五颗寒星晶只剩半数,断裂的晶石插在雪地里,像一排排墓碑。
远处传来宗门钟声,长老的声音回荡在风中:“情丝即破绽,执念即魔障。斩断私欲,方可登临绝顶。赵梦涵,你若肯舍弃与林宵之情,便可继承掌门之位,位列仙班。”
她低头,指尖缠绕着那条褪色的红绸带。这是五年前,林宵从市集上买来,偷偷塞进她修炼洞府的。他说:“送你个玩意儿,别总板着脸。”
风雪中,她轻轻抚过绸带,低声说:“我心非律令所能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