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棍点地,第一步踏进谷口阴影。林宵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赵梦涵和白璎珞跟了上来。风从幽冥涧深处吹出,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比刚才更浓,像是有人在地下烧烂了的铜器。
瘴气翻滚,灰中透黑,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地面湿滑,石缝里渗着暗红的水,踩上去黏脚。
“慢点。”林宵低声道,手腕上的红绸带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他抬手一拨,“这地方不干净,别乱吸气。”
赵梦涵点头,指尖寒雾微凝,却没敢大范围释放。玄冰镯裂纹还在,寒气稍一涌动,腕骨就传来针扎似的痛。她咬牙压住,只让一丝真气在鼻端流转,过滤空气。
白璎珞走在最后,脸色发青。妖脉被压制的后遗症没消,每走一步,胸口都像塞了块烧红的炭。她没吭声,手指在袖中掐着符纸,靠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维持清醒。
山路往下斜,越走越窄。两侧岩壁合拢,头顶只剩一条灰白的天光。突然,林宵停下。
前方三丈,一块半截残碑立在路中央,上面“幽冥”二字几乎被苔藓盖死。碑底压着一块黑石,表面刻着九个凹槽,排列成北斗形状。
“到了。”林宵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九个破洞的储物袋,抖出九块大小不一的玉牌,一一按进凹槽。
咔、咔、咔——
每放进一块,黑石就亮起一道红光。九块归位,整块石头嗡鸣震颤,地面裂开一道缝,一股灼热气流冲出,竟将前方十丈的瘴气推开片刻。
“走!”林宵抓起铁棍,率先冲过。
三人刚穿过,身后轰然一声,岩壁合拢,封死了来路。再看那残碑,已陷入地底,黑石也不见了踪影。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巨大岩窟横亘脚下,穹顶高不见顶,无数钟乳石垂下,末端滴着荧绿色的水。中央一座黑岩大殿矗立,门楣上刻着“聚义”二字,字迹斑驳,像是用血写过又被人擦掉。
殿前广场站了十几个人,穿的都不是赤心盟的衣裳。有披兽皮的猎户,有背药篓的老者,还有裹着铁甲的边军模样的汉子。人人神色紧绷,手按兵刃,目光全盯着入口。
“就是这条路?”一个独眼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真敢走?”
林宵抹了把脸上的湿气,咧嘴一笑:“不敢走,还来敲门?”
“你拿什么证明你能带我们活下来?”另一人冷声问,是个披铁鳞肩铠的壮汉,“天机阁主的人昨天屠了铁心寨,断河谷连火都没冒就没了。你们三个伤的伤、累的累,凭什么让我们把命交出去?”
林宵没答,转头看向赵梦涵。她会意,抬手一扬,寒心真气自掌心喷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冰镜。镜面流转,显出几段影像:铁心寨寨墙倒塌,尸体横陈;断河谷谷口塌陷,血水顺着山沟往下淌;还有一队黑袍人站在废墟上,手中提着刻有赤心盟标志的令牌,当众砸碎。
“看见了?”林宵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他们不是要打服我们,是要灭口。谁不听话,谁就消失。你们今天不来,明天他们就会说‘某某势力已归顺’,然后派假人顶替,把你们一个个拖出来杀。”
没人说话。几个首领低头交换眼神。
林宵走到大殿台阶前,一屁股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九块玉牌,摆在地上。
“这是铁心寨老猎户给的信物,他帮我躲过三波追兵。”他拿起第一块,“这是南沼采药人留的,他替我传信,死在半路。”第二块放下,“这是边军小旗官的腰牌,他把地图缝在鞋底,活活被钉死在城门上。”
他一块块摆开,声音越来越沉:“你们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替你们走过这条路。他们没等到今天,可你们能。”
最后他抬头,看着那些沉默的脸:“我不是来求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你们已经没得选了。要么现在站进来,要么等他们一个个上门,把你们的名字从世上抹掉。”
静了三息。
独眼老者突然迈步上前,抽出腰刀,一刀劈进石阶,刀身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