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背负著万斤巨石的人,突然卸下了所有重担,又像一个在深海中溺水了数十年的人,终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
她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安寧,让夏林感到有些陌生,甚至有些心疼。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永远冷漠、永远警惕的邪术师,而只是一个终於能够喘口气的普通女孩。
“原来————”夏林喃喃道,“原来你一直承受著这样的压力。”
塞拉擦了擦眼角,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將屏障的范围继续扩大,將马尔科也笼罩其中。
就在屏障覆盖马尔科的瞬间,夏林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视线。
不,不是视线,因为那个东西没有眼睛。是一种————关注,一种跨越维度的饥渴凝视。它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贪婪,仿佛要將他的灵魂都吸进那个永恆飢饿的深渊。
夏林下意识地向塞拉靠近了一步。
那感觉消失了。
塞拉看了夏林一眼,眼神有些微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但什么都没说。
此时,地上的马尔科终於停止了抽搐。
他的身体不再扭曲,影子也恢復了正常。那些诡异的符文和漩涡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濒死又普通的人类。
“呼————呼————”他大口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他颤抖著抬起一只手,看著自己正常的五根手指,“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抬头看著站在面前的塞拉。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勾起了一丝苦笑,还带著点自嘲:“没想到————会输给你这个————菜鸟————”
“你放鬆得太早了。”塞拉平静地说道。
“哈————马尔科乾笑了一声,笑声引发了剧烈的咳嗽。他捂著胸口,咳出一口黑血,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嘴角。“如果你也能偶尔摆脱那个东西的窥探,你也会放鬆得想在街上裸奔————”
他忽然眯起眼睛,用一种狡黠的眼神看著塞拉,虚弱地笑了笑,还带著点幸灾乐祸:“不过————別高兴.太早————那个项炼————是跟我的灵魂绑定的————”
他抬起手,颤巍巍地指著塞拉手中的项炼:“你强行使用————撑不了多久的————顶多————顶多半个小时————”
“足够你说完遗言了。”塞拉淡淡地回应。
马尔科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然后,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先是无声的抖动,接著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哈哈哈————咳咳————你这丫头————”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咳血:“还挺——————还挺幽默的————我喜欢————”
两个被同一个存在奴役的灵魂,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说说你的故事吧,”塞拉在他身边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抱著膝盖,侧著头看他,就像两个老朋友在閒聊,“你是怎么成为邪术师的”
马尔科用手撑著地面,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他的眼神变得恍惚:“很简单————蠢得不能再蠢的理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著圈:“好奇心害死猫————我当年是个法师学徒————天赋平平————努力了五年————还个学————”
“然后有一天————在图书馆的禁书区————发现了一本————不该看的书————”
他眼中闪过一丝当年的狂热:“书里描述的力量————太诱人了————不需要天赋————不需要苦修————只要签个名字————”
“就能获得超越想像的力量————”
“然后呢”塞拉轻声问道,她的手无意识地抚摸著项炼。
“然后”马尔科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用力锤了一下地面,“然后我就成了宗主的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无奈:“会在梦里给我指引————不,不是指引————是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命令————,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链子————永远套在脖子上————”
“祂让我去找其他的同源者————然后————”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吞噬他们————”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塞拉的手臂,“祂让我们互相残杀————吞噬彼此————可我们这点力量————”
他无力地摊开双臂:“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还不如打个哈欠流失的能量多————”
“就像看斗蛐蛐”塞拉轻声说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对!就是这样!”马尔科激动地拍著大腿,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捂著嘴,血从指缝间渗出,“祂说我们是祂撒在凡间的种子,彼此吞噬,才能开出更艷的花。养料————呵,多么轻巧的词。”
他用带血的手指著塞拉:“你也杀过同源者吧我能从你身上闻到————那种味道————
,”
塞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想起了那个在奥兰多遇到的,最终以自爆方式反抗宗主的邪术师拉斯维恩。
“为了摆脱宗主,你投靠了安琳,”塞拉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从一个监狱换到另一个监狱。”
“但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马尔科的声音变得坚定,“我独自一人,已经走到了极限。我没有任何怨言。胜者为王,败者食尘,命运的骰子一旦掷出,就没有反悔的机会。
倒是你————你又能走出怎样的路呢”
“我会想办法接近那个宗主,”塞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追寻它的真相。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夏林和凯德,“有人陪我走下去。”
马尔科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夏林正不耐烦地踢著地上的石子,时不时看看怀表;凯德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认真倾听著他们的对话。
马尔科听后,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夹杂著疯狂的大笑:“哈————
哈哈————我们都巴不得————离它越远越好————不得逃到世界尽头————”
他做了个反向的手势:“而你却要主动接近————哈哈————”,笑声里带著钦佩:“说不定————还真有希望呢————”
他的目光越过塞拉,看到了她身后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夏林和一直安静倾听的凯德。
真羡慕啊————他心里默默想著。
“所以,”塞拉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发颤。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甚至闭上了眼睛,“请你————成为我的养料吧。”
“好的————”马尔科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解脱,“死在你的手上————我————”
“哎哎哎,等一下!”夏林突然跳出来,“你们能不能先別急著交代遗言我还有情报要问呢!安琳夫人的计划是什么她要復活的到底是哪条龙还有其他同伙吗空间袋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马尔科:“————”
塞拉:
凯德轻咳了一声:“夏林,最后一个问题似乎不太合適。”
“哦,那前面几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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