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望舒正要开口,一直沉默的刘佳怡却先一步出声。
“郭总,我不太同意您的看法。”
郭华看向她,有些意外。
刘佳怡迎着他的目光。
“二级市场,确实充满了情绪和波动。”
“但它也提供了一个一级市场永远无法企及的优势——高频的、残酷的、即时的认知反馈。”
“在一级市场,一个投资决策的对错,可能需要三到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验证。”
“在这漫长的周期里,投资人很容易陷入路径依赖和自我催眠。”
“而在二级市场,市场先生每天都在用真金白银,对你的认知进行投票。”
“今天你认为一家公司价值连城,明天它就可能因为一份财报被砸到跌停。”
“你的每一个判断,都会在24小时内得到最直接的奖惩。”
郭华的眉头动了动。
刘佳怡继续说。
“我们之所以能活下来,并且活得还不错,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会赌,”
而是因为我们建立了一套能够在这种高频反馈中,快速迭代和修正的认知模型。
刘佳怡停顿了一下。
“我们赚的不是情绪的钱,郭总。”
“我们赚的,是认知迭代速度的钱。”
“我们称之为,认知a(Alpha)。”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郭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审慎而凝重。
“郭总,我们虽然是二级市场出身,但我们尊重专业。”
“我们之所以对生物医药感兴趣,不是为了追风口,而是基于我们对宏观周期的判断。”
“今年的资本寒冬,郭总应该深有体会。”
“一级市场募资越来越难,项目估值倒挂,很多机构弹尽粮绝,被迫躺平。”
郭华的眼神动了一下。
刘佳怡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一级市场从业者最深的焦虑。
“但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刘佳怡继续说。
“二级市场充裕的流动性,可以反哺一级市场。”
“我们有能力在别的机构断炊的时候,为优质的早期项目持续输血。”
“更重要的是,我们能提供一个很多纯一级市场机构给不了的东西——退出渠道的确定性。”
“一个项目,从天使轮到pre-Ipo,需要经历多轮融资,最后能否成功上市,还是个未知数。”
“但对我们来说,一个好的标的,即便上不了市,我们也可以通过二级市场的运作,或者直接并购,为它找到价值变现的路径。”
“我们不是想跟郭总抢项目,我们是想提供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郭华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描绘的“一二级市场联动”蓝图,极具诱惑力。
这是他这种产业背景出身的投资人,最渴望、也最欠缺的能力。
“刘总的见解很深刻。”
郭华重新看向刘佳怡。
“不过,聚明创投刚刚起步,我们的第一支基金规模有限,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深耕江州生物医药产业园这片土壤上。”
“暂时,可能没有对外合作的计划。”
他委婉地拒绝了。
理由无懈可击:我们刚开张,业务很忙,没空想别的。
姜望舒接过话头,语气依旧温和。
“郭总,我们今天来,确实有些冒昧。”
“其实我们内部对您的团队做过非常详尽的研究。”
“您在biobAY深耕十一年,您的合伙人时永灵博士是创新药领域的专家。”
“庞秀炳总在医疗器械行业资源深厚,还有王君莹总,是业内少有的既懂风控又懂合规的专业人才。”
她每说一个名字,郭华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把他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我们认为,聚明创投最宝贵的资产,不是那张私募牌照,也不是在管的五个亿基金。”
“而是您和您的团队,这个完整的作战单元。”
“这是我们最看重,也是最希望合作的基础。”
姜望舒的话,终于让郭华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来谈合作的。
这是来挖人的?还是……连锅端?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姜经理过奖了。”
郭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让他有时间重新组织语言。
“我们团队确实磨合得不错,大家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去的,想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点事业。”
他的潜台词是:我们很团结,别想分化我们。
刘佳怡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这个姿态让她显得更加放松,也更具压迫感。
“郭总,做事业,也分两种。”
“一种是自己搭个草台班子,一亩三分地,精耕细作,图个温饱和小富即安。”
“另一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资本去撬动更大的世界。”
“郭总觉得,以聚明创投目前的体量,三年后,能做到什么规模?公司估值能到多少?”
这个问题,尖锐无比,直刺郭华的内心。
他自己推演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