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尔二号昏黄的高空轨道上,泰伦虫舰如同在粘稠血浆中游动的畸形巨鲸,缓慢而贪婪地汲取着从星球表面升腾的生命物质流。
孢子云雾与有机废料构成的瘴气,将恒星的光芒过滤成病态的暗绿色,笼罩着这支正在自我增殖的活体舰队。
突然,所有虫舰的感应器官同时捕捉到一股异常的空间涟漪。
在虫舰集群边缘的虚无处,一点极致的幽蓝毫无征兆地闪现,随即疯狂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由狂暴能量构成的不稳定球体。
球体表面,幽蓝与炽白的电弧疯狂窜动,发出低沉如巨兽磨牙般的次声波嗡鸣。
周围的现实空间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绸布,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与折叠,星光被拉长、撕碎,形成怪诞的光学畸变。
这正是晴岚号所产生区别于传统亚空间跳跃或常规引擎推进的超空间折跃效应。
下一秒,幽蓝能量球的中心,锐利的轮廓刺破光幕,那是火星级战斗巡洋舰高耸的舰艏,白金色的涂装在能量乱流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如同破开水面般,晴岚号庞大的舰身以惊人的速度从能量球中“挤出”。
舰体装甲上仿佛还沾染着超空间特有的、迅速消退的幽蓝光屑,每一块厚重的精金复合板、每一座棱角分明的武器平台、每一根粗壮的炮管,都随着舰体的完全呈现而逐一亮起运行状态的微光。
整个折跃过程在数秒内完成,狂暴的幽蓝能量球向内急剧坍缩,最终化作一圈炽白刺眼的能量冲击环,以晴岚号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当光芒散尽,晴岚号已然巍然屹立在轨道上。
其修长而厚重的舰体与虫舰臃肿的有机形态形成了冰冷而残酷的对比。
日光舰队标志性的白金色涂装在卡萨尔二号黯淡的恒星光照下,如同恒星一般耀眼。
舰体两侧密集的宏炮阵列炮口幽深,如同无数只刚刚睁开的冷酷眼睛。
而最为醒目的,是舰艏下方那门刚刚完成折跃校准、开始散发低沉充能嗡鸣的新星炮,粗长的炮管直指虫舰最密集的方向,炮口汇聚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发热、扭曲。
没有引擎喷射的尾焰,没有常规机动的姿态调整。
晴岚号就那样沉默地“出现”在那里,仿佛它一直就属于这片星空,只是刚刚从帷幕后步入台前。
其折跃的残留能量仍在舰体周围形成淡淡的、不断衰减的蓝色辉光,如同战神降临后尚未完全熄灭的光环。
下方,虫巢舰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短暂震慑,生物电信号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几艘虫舰本能地调整朝向,几丁质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炮虫组织在体表隆起,对准了这艘散发着冰冷敌意与未知科技气息的不速之客。
晴岚号舰桥内,明乃目视着主屏幕上那些丑陋的活体战舰,语气很是激动:“全舰,一级战斗准备!新星炮,目标敌方生物舰集群中心质量最大单位,开始充能!”
就在晴岚号完成折跃,进入战斗姿态时。
那颗悬浮于虚空,被层层泰伦虫族生物舰船如同朝圣般团团拱卫的暗红色巨卵,其表面脉动了许久的能量纹路猛然达到了亮度峰值。
没有预兆,没有循序渐进的破裂声,在绝对静默的宇宙背景中,它以一种生物组织无法承受的张力轰然向内塌陷、炸裂!
最先刺破粘稠有机质帷幕的是三只巨大、弯曲的镰状利爪。
它们以一种充满捕食者苏醒韵律的节奏,一支刺破顶端,两支撕裂侧翼,将卵壳粗暴地撕开一个参差不齐的裂口,粘附其上的营养液和生物碎片被迸发的能量抛射成一片瞬间凝结的冰晶雾霭。
紧接着,裂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从内部撑开、扩大。
一个庞大的、被厚重几丁质甲壳包裹的阴影,从那诞生的血污与残骸中缓缓滑出,姿态既像深海巨兽浮出水面,又像雏鸟挣破蛋壳。
它的主体轮廓近似某种扭曲的巨鲸与节肢动物的结合体,甲壳上天然生长着令人不安的沟回与尖刺,多处关节和缝隙间隐隐透出内部的生物熔炉散发的暗红光芒。
数条粗大的、末端分化出更多可怖附肢的肉质触须在身侧无意识地摆动、探索着虚空,仿佛在熟悉这片即将成为猎场的新环境。
它,吞噬者级战列巡洋舰,这头虫巢舰队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掠食者,就这样在虚空中舒展开它初生却已满载毁灭潜能的躯体。
它没有立即扑向近在咫尺的晴岚号,而是以一种缓慢的翻滚动作,在破碎的卵壳残骸与环绕的小型虫舰之间巡弋游荡,如同君王审视自己刚刚降临的领地,又像猛兽在撕咬前最后的蓄势。
其生物传感器阵列锁定了刚刚完成跳跃、能量读数仍处于波动状态的晴岚号。
一股冰冷、纯粹、满载着无尽饥饿与吞噬欲望的灵能脉冲,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扫过火星级战巡刚刚强化过的虚空盾,激起一阵不祥的能量涟漪。
“呜啊——!!!”
知床铃此刻正死死盯着战术全息投影上那刚刚完成“孵化”,几乎占据了整个主屏幕的庞然巨影。
那东西简直就像是从最荒诞的噩梦里直接爬出来的。
巨大的、流线型却又布满狰狞骨刺与脉动血管的躯体,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游弋,其尺寸甚至让背景中的卡萨尔二号行星都显得不再那么庞大。
“太、太空里有巨兽是正常的……是正常的……”她试图用自己学到的、关于这个诡异宇宙的零星知识来安慰自己,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个鬼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生物啊!这根本就不科学!!”
最终,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她指着投影,近乎崩溃地大喊出声。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她过往对“生物”和“战舰”的认知界限。
与知床铃的震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舰桥中央那尊金色身影的绝对平静。
苏正只是略微抬了抬眼,扫过投影中那令人不安的活体战舰,声音透过呼吸格栅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普通的武器:“新星炮充能,准备开火。”
“区区依靠本能生长、堆砌而成的血肉,如何能与经过万年锻打、精密铸造、承载意志的钢铁抗衡。”
舰长岬明乃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从初次目睹这种终极生物兵器的震撼中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