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执行那个古老的来自帝皇黄金王座建立之前的秘密敕令——清洗所有幸存的雷霆战士。
在索提斯的认知里,雷霆战士是帝皇早期不完美的作品,是注定要被淘汰的过渡品。
而执行淘汰任务的,正是帝皇最信任的禁军,以及当时被称为“第一军团”的黑暗天使。
那是段血腥而沉默的历史,是统一战争末期被刻意抹去的篇章。
他,索提斯,作为那场清洗中极少数因各种原因幸存下来的“残次品”,对黑暗天使有着根深蒂固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不是对个人武力的恐惧,而是对那种代表帝皇意志的本能回避。
所以,当察觉到这个黑暗天使在寻找“未知阿斯塔特”时,索提斯立刻明白了,对方很可能是在找他。
也许帝国从未放弃追查雷霆战士的下落?也许黑暗天使仍然肩负着清理“历史遗留问题”的职责?
他不敢赌。
因此,他利用自己对下巢迷宫般地形的熟悉,以及他在漫长岁月中被迫磨练出来超越常人的隐匿技巧,一次次避开了雷蒙德的搜索。
他像幽灵一样在雷蒙德的清理路径边缘游走,观察,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黑暗。
“必须离开这片区域……”索提斯心中默念。
这个黑暗天使的执着超乎想象,清理速度也快得惊人。
下巢虽大,但若被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盯上,迟早会被逼入死角。
他看了一眼身边聚集的几十名帮派骨干,这些是他这段时间聚拢起来共同对抗混沌的人。
他们信任“铁疤”,依赖他的力量。
但索提斯知道,不能带着他们。
目标太大,而且他不能把这些凡人卷入他与黑暗天使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
他需要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一个能彻底摆脱追踪,甚至离开戴文林三号的计划。
但首先,他得再躲过这一轮搜索。
雷蒙德的烦躁在积累。
这种毫无结果的搜寻,让他想起了在卡利班森林中追捕那些最狡猾的巨兽的经历。
明明知道猎物就在附近,却总差一点。
而这次,猎物似乎比他记忆中的任何巨兽都更善于隐藏。
他根据特拉斯指挥官提供的最后已知活动区域,进入了一条被标注为“废弃主污水管道”的隧道。
这里潮湿、腐臭,脚下是成分可疑的粘稠液体。
环境扫描显示生命迹象稀少,且大多是低级的变异菌类和害虫。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个“未知阿斯塔特”如果真想彻底隐藏,这种地方再合适不过。
他关闭了动力背包的大部分非必要能量输出,让盔甲运行在最低功耗的静默模式。
沉重的脚步变得轻缓,甚至落地的时机都刻意与远处传来的管道滴水声同步。
他如同一个黑色的移动岩石,融入隧道的黑暗。
转过一个因年代久远而变得圆滑的拐角。
眼前是一段相对干燥,墙壁上覆盖着某种发光苔藓的直道。
而就在直道中央,一小队身影正蹑手蹑脚地前行。
它们身形佝偻,有着非人的轮廓,在苔藓的微光下,甲壳反射出暗淡的紫色或棕色光泽。
四只手臂,其中两只进化成了锋利的骨爪,其中一只似乎还拿着某种粗糙的激光武器。
基因窃取者纯血种,以及几名高阶变种。
它们显然也刚刚转过前面的拐角,正小心翼翼地探查这个方向。
双方在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猝不及防地打了照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基因窃取者们集体僵住,它们那没有眼睛的面部朝向雷蒙德,感官窝剧烈地震动着,传递着难以置信的信息。
阿斯塔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所有基因窃取者意识中瞬间爆发的惊骇。
这里可是下巢最深最隐秘的区域之一,是它们“四臂神皇”教派经营了数十年的核心根据地外围!
所有的入口都被巧妙地伪装或物理封闭,通道内布置了信息素陷阱和生物感应器,甚至连空气流动都被刻意引导以掩盖气味……
这个黑色巨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怎么能如此安静?!
雷蒙德也停住了脚步。
头盔下的光学镜片瞬间完成对目标的扫描、识别、威胁评估。
烦躁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明确、合理、且完全符合他杀戮本能的宣泄口。
“异形!死!”
没有怒吼,只有冰冷彻骨的宣判。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暴起。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静默模式解除,动力甲伺服系统全功率输出,黑色的身影在昏暗的隧道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祝圣动力剑再次出鞘,剑刃上的金色微光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太快了。
基因窃取者纯血种的反应速度远超人类,甚至部分能够跟上阿斯塔特的速度。
但在雷蒙德从大远征时代存活至今的黑暗天使老兵全力爆发之下,它们的速度依旧显得迟缓。
第一剑,斩断了最近那名纯血种举起格挡的两只骨爪,余势不减,斜劈过它的手臂,几乎将其切成两段。
第二剑,回旋横扫,将两名试图从侧面扑来的变种拦腰斩断。
第三剑,直刺,穿透了另一名举枪欲射的纯血种的头颅。
脚步挪移,肩撞,将一名变种狠狠砸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左拳顺势挥出,轰在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变种背心,甲壳凹陷,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去,撞在远处管道上,软软滑落。
整个过程,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处决,发生在两次心跳之间。
剑光闪烁,黑影穿梭,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十余具基因窃取者的残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散布在隧道中,颜色怪异的血液缓缓渗出,与地面的污垢混合。
祝圣动力剑的剑尖,一滴深紫色的血珠缓缓滴落。
雷蒙德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
头盔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又投向隧道更深处的黑暗。
杀戮暂时平息了他心中翻腾的烦躁,但目标依然缺失。
他收剑入鞘,没有理会地上的异形尸体,继续向前迈步。
脚步重新变得沉重,如同敲打在黑暗心脏上的鼓点,向下巢更深处,向阴影更浓处推进。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阴影中,索提斯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观察缝,目睹了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战。
他的心脏,那颗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心脏,微微收紧。
“如此强大,如此专注。”他低声自语,“必须更快,必须走得更远。”
“不过还好,没有看到禁军,可能不是来追查我的。”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消失在下巢由金属,混凝土和万年污垢构成的迷宫深处。
猎人与猎物,在戴文林三号下巢的黑暗舞台上,继续着他们沉默的追逐。
而这场追逐的核心,是一个跨越万年的误解,和一个深埋于历史尘埃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