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耗子”,索提斯手下最擅长潜行和侦察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连滚带爬地冲到索提斯面前。
“老……老大!”耗子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瞪得溜圆,“金色……金色的巨人!从上面下来的!就在第七层的三叉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打磨声停了,低声交谈停了,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
“金色巨人?”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皱眉,“帝国卫队的指挥官?穿着动力盔甲的贵族?”
“不……不是!”耗子猛摇头,手舞足蹈地比划,“是全身金色的!盔甲!像……像教堂壁画上画的那些!特别亮!特别……特别吓人!”
索提斯打磨的动作彻底停止了。
他握着磨石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石料边缘几乎要嵌进他坚韧的皮肤里。
“细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头盔样式?武器?有没有标志?”
“头盔,盖住脸的,上面有红色的鬃毛一样的东西,手里拿着很怪的长枪,标志……没看清,太亮了,不敢靠太近。”耗子努力回忆,“但他走路的动静……很奇怪,咚,咚的,声音不大,但感觉……整个地面都在应和他似的。”
红色鬃毛,金色全身甲,已经有些怪的长枪。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索提斯尘封万年的记忆上。
那些在泰拉深夜,在月球阴影中,在帝皇沉默注视下执行的清洗任务,那些如同死神般沉默、高效、无可阻挡的金色身影。
禁军。
帝皇的贴身护卫,皇宫的永恒守卫,同时也是雷霆战士清洗令的执行者之一。
索提斯缓缓站起身。
近三米的身高在低矮的罐体空间内显得极具压迫感,阴影笼罩了面前的耗子。
他脸上的“铁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抽动着。
“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索提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我只看到一个!他就一个人!往黑管区方向去了!”耗子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一个人?禁军极少单独行动,尤其是在战区。
除非……
索提斯的脑海中,瞬间将这条信息与另一条持续九个小时的警报联系起来,那个在下方区域疯狂搜索、清理一切活物、显然在寻找什么的黑暗天使老兵。
黑暗天使,禁军。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那跨越万年的记忆库里,只指向一种极其特定、极其危险的可能性。
联合追捕。
“TM的……”索提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古老的脏话。
他巨大的手掌按在自己额头上,感觉到那块狰狞的伤疤下的颅骨在隐隐作痛。
“禁军和黑暗天使……一起出现在这下水道一样的地方……找我?”
他快速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抵抗混沌,在能力范围内保护平民,破坏邪教仪式,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生存。
他自问没有做出任何足以惊动禁军和黑暗天使联合出动的大事!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个“不该存在”的雷霆战士,就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一万年过去了,帝国难道还在执行那个该死的清理程序?还是说,自己无意中触碰了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恐慌,一种几乎被他遗忘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沿着脊椎向上爬。
面对混沌,面对兽人,甚至面对那个黑暗天使,他都有战斗或周旋的勇气。
但禁军……那代表的是帝皇的直接意志,是泰拉最高权威的延伸,是规格完全不同的“清理工具”。
“老大?”刀疤壮汉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那金人……很麻烦?”
“麻烦?”索提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催命的阎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年岁月赋予他的不仅是伤痕,还有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通知所有人。”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级警戒,放弃所有非必要据点,所有对外通道,除一号应急口外,全部物理封闭,储存的粮食和水,重新分配,按最长坚持时间计算。”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紧张而不解的面孔。
“我们被盯上了,被最不想招惹的大人物盯上了,从现在起,任何人,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外出,禁止发出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信号,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除非对方直接打到这里。”
“那……我们一直躲着?”有人问。
“躲到他们离开,或者……”索提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躲到我找到机会,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星球。”
他必须弄清楚,禁军和黑暗天使的目标究竟是不是他,以及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他需要一条生路。
如果不是……他更需要知道,这下巢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值得这两尊大佛亲临。
他走到据点边缘一处隐蔽的观察孔前,目光投向下方第七层无尽的黑暗。
在那里,一点金色的微光,正如同命运指针般,稳定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
咚。
那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猎手已然降临,而猎物,必须在阴影中屏住呼吸,等待时机,或者……等待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