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后的是莉莉娅,那位年轻的国教实习修女,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块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附加陶钢护甲板。
护甲板的底色是深灰,但中心蚀刻涂装着鲜明的金色图案——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中紧握着一道闪电。
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索提斯的目光凝固了。
闪电鹰。
苏正……居然知道这个?还特意把它还原出来,涂装在这套为他准备的装甲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索提斯心头。
是惊讶?是某种被触及遥远记忆的震动?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被“理解”或“认可”的感觉?这与他之前感受到的纯粹强制和威胁截然不同。
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迅速把那点微弱的暖意浇灭了。
莉莉娅修女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或者低估了那块即使是“减重优化”过的陶钢护甲的重量。
她抱着护甲,踉踉跄跄地走向支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祈祷词,试图以此获得力量。
就在距离支架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她的脚绊了一下。
“啊!”
一声惊呼,莉莉娅整个人向前扑倒。
怀里的护甲板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沉重地砸在工坊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还弹跳了几下。
索提斯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那块沾染了灰尘,刚刚还承载着他一丝复杂情绪的标志护甲,又看看趴在地上,满脸通红想要爬起来的莉莉娅修女。
这笨手笨脚的丫头片子是故意的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某种拙劣的羞辱仪式的一部分?
怒火再次开始升温。
他开始怀疑,苏正特意安排这个环节,是不是就是为了看他出丑,或者用这种滑稽的方式贬低那个对他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标志。
“莉莉娅!受伤了吗?”明乃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扶住莉莉娅的肩膀,关切地检查她有没有摔伤。
“我,我没事……帝皇保佑,我真是笨拙……”莉莉娅羞得耳朵都红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目光却触及地上的护甲板,又是一声惊叫,“啊!护甲!神圣的护甲被玷污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想把那块沉重的板子抱起来,但显然力不从心,憋得小脸通红。
“人类的躯体,如此的懦弱。”
一个充满优越感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
伊瑟拉尔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她优雅地倚在门框旁的金属柱上,面具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略带讥诮的弧度上。
她看着莉莉娅狼狈的样子,毫不掩饰地评价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我来帮你吧!”明乃见状,直接伸手,和莉莉娅一起合力去抬那块护甲板。
两个少女使出吃奶的劲,脸都憋红了,才勉强把护甲板抬离地面,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向支架。
索提斯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和一种荒诞感混合在一起。
他想冷笑,却又觉得有点笑不出来。
他注意到那个灵族丑角的出现,以及她那刺耳的评论。
就在这时,苏正的声音从工坊另一侧的阴影中平静地响起。
他也在这里,金色的身影仿佛与工坊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直到他开口才凸显存在。
“但是人类的有数量,有团结,还有神皇。”苏正的目光转向伊瑟拉尔,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表象,“灵族有什么?一名渴望吃光你们的……女神?”
这句话如同瞬间投入静水中的巨石。
工坊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明乃和莉莉娅因为专注于搬运护甲,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她们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
伊瑟拉尔倚靠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面具上的表情弧度也纹丝不动,仿佛苏正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她甚至轻轻偏了偏头,像是在欣赏工坊内那些粗糙的人类机械造物。
但索提斯敏锐地察觉到,有那么一刹那,灵族周身那原本自然流转的灵光,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凝滞。
尽管她掩饰得完美无瑕,可对于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观察过无数对手的雷霆战士而言,那种瞬间的“僵硬”就像黑夜中的火星一样刺眼。
苏正这句话,直刺灵族这个古老种族最深,最血淋淋的伤口。
他们亲手孕育了毁灭自身文明的邪神色孽,而这位“欢愉之神”至今仍以吞噬灵族灵魂为乐。
这是灵族永恒的诅咒和耻辱,是任何高傲的灵族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剧痛。
伊瑟拉尔没有回应。
她保持着那种略带讥诮的旁观者姿态,仿佛苏正的话语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但她的沉默本身,在索提斯看来,已经是一种回答。
这时,明乃和莉莉娅终于气喘吁吁地将那块闪电鹰护甲板对准了胸甲上的卡槽。
“一、二、三……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护甲板严丝合缝地嵌入位置。
磁力锁和物理卡扣同时激活,将其牢牢固定。
索提斯低头,看着胸前那枚金色的闪电鹰标志。
它微微反着光,在深灰色的装甲底色上格外醒目。
一边是灵族无声承受的种族之刺,一边是人类笨拙却努力的协作,还有这枚带着万年回忆的标志……
他忽然觉得,这艘名叫“晴岚号”的船,以及船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存在,或许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和诡异得多。
他未来的路,似乎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