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族长颤声附和:“他让泥腿子读书,让商贾入仕,让女子为将……长此以往,这天下,哪里还有我等世家的立足之地!”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刘策在洛阳推行的每一项政策,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切割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土地、佃农、知识的垄断……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在刘策的新政面前,正在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崔琰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份金丝镶边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那上面,是清河崔氏传承四百年的族产名录。
“丞相!我清河崔氏,愿献出族中所有存粮、金银、以及府中豢养的全部部曲!只求丞相,发兵讨贼,清君侧,为我等士人,争回一条活路!”
“我范阳卢氏,亦愿倾尽所有!”
“我太原王氏,愿献出全部家财!”
一声声决绝的呐喊,在大堂内回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之主,此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像一群输光了的赌徒,将自己最后的筹码,全部推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些人,看着他们眼中那混杂着恐惧、绝望和疯狂的神情。他心中那股翻涌的逆血,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崔琰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诸君,请起。”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你们说得对,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一场史无前例的豪赌,就此拉开序幕。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数的钱粮,从一座座深宅大院中被运出,堆满了邺城的府库。这些积攒了数百年的财富,在曹操手中,迅速转化为惊人的力量。
邺城内外,征兵处人满为患。无数因战乱而破产的农民、无家可归的流民、甚至啸聚山林的盗匪,都蜂拥而至。
兵员的数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膨胀。
最终,当曹操再次登上邺城城楼时,他看到的,是城外连绵百里,无边无际的军营。无数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汇成一片海洋。
他用世家最后的底蕴,和整个河北的潜力,硬生生堆出了一支百万人的大军。
夏侯渊站在曹操身后,看着这百万大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曹操迎着凛冽的寒风,黑色的披风被吹得笔直。他望着南方洛阳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