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平板上的护理人力表,苍白的手指捻着几片干枯的花瓣,据说是从西溪湿地深处寻来的残菊与落梅,轻轻投入翻滚的清水。
旁边放着一本摊开的《葬花辞》,页面在热气中微微卷曲。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黛玉清冷沙哑的声音,混着砂锅里水汽的嘶鸣,竟带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她指尖蘸着清水,在砂锅氤氲的水汽上凌空书写,一个个由水雾凝成的诗句虚影浮现又消散:
“游丝软系飘春榭……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字字珠玑,句句含悲。
她将书写过诗句的水汽,用一把蒲扇轻轻扇入砂锅翻滚的水中。
清水渐渐染上极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清冽微苦、又带着雨后泥土与残花气息的味道。
黛玉舀起一小勺,对着旁边临时架设的、连接全院广播系统的麦克风,轻声道:“此乃‘清瘟诗汤’,取天地清寂之气,葬尘世烦嚣之花。有胸闷气短、五内郁结者,可至各药房窗口……领取三行。”
她的声音透过广播,在充满怨毒弹幕和嘈杂抱怨的医院里,如同一缕穿透乌云的月光,微弱却清晰。
瞬间,所有药房窗口的电子取药屏,那原本显示药品信息的区域,都跳出一个简洁的、流动着水墨纹路的二维码,旁边标注:“扫码领‘清瘟诗汤’三行绝句版”。
一个被弹幕气得头晕眼花的行政人员,鬼使神差地扫了码。
手机屏上跳出四行清雅小楷:
“质本洁来还洁去,
强于污淖陷渠沟。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
他怔怔地看着这三行字,那“质本洁来还洁去”的清冷孤绝,“强于污淖”的无声抗争,以及“花落人亡”的终极寂灭……
一股莫名的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胸中翻腾的怨毒竟像被冰水浇了一下,虽未熄灭,却暂时凝滞了。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手机默默走开,没再摔东西。
无数员工涌向药房窗口,不为取药,只为“扫”一碗字句熬成的“诗汤”,镇压心头那口翻腾的“毒火”。
影像科成了全院最热闹的“照妖”现场。
刘姥姥叉着腰,指挥着几个被“心瘟”感染、症状较轻的护士,把一台移动CT机推到了大厅中央!
直播镜头怼着操作屏。
“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儿!都瞧真喽!”刘姥姥的大嗓门压过了抱怨的背景音,“咱精诚大医的‘照妖镜’升级了!专照心里头那点腌臜气!”
她不由分说,把一位正对着电脑屏幕咬牙切齿骂骂咧咧的行政小哥按在了检查床上。
机器嗡鸣。
屏幕上,正常的脑组织影像旁,一个独立的、色彩异常浓烈的能量分析窗口弹出!
只见在额叶、颞叶等区域,赫然凝结着几团纠缠的、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暗红色能量团!
边缘毛糙,内部还有细密的、如同怨毒咒语般的波动线!
“瞅见没!瞅见没!”刘姥姥激动地指着那几团“暗瘤”,手指几乎戳破屏幕,“这就是病根儿!怨气!都结成瘤子了!塞得脑子沟沟回回里全是!再不治,就等着炸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