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站直身子,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别等了。现在就得弄开。再拖五分钟,这条腿就废定了。”
屋里连呼吸声都轻了。
领导背着手,在墙角来回走了两趟。
“顾问,你的意思我清楚。可……可这事儿太悬啊!万一撑不住血崩了怎么办?血压往下掉,心率往上蹿,连监护仪都没有,咱们拿什么盯?”
“要不咱们赶紧派车,连夜拉他去县医院?那边有血库,有手术台,真翻车也有底牌兜着……”
“来不及了。”
苏隳木轻轻一摆手。
“或者,咱们折个中,车一发动,人就抬上去,走到半道,咱们边跑边卸夹子。万一出血,剩下那截路,油门踩到底,拼了命也能赶在断气前输上血。”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倒抽一口气。
这法子,听着就像拿命赌骰子,谁敢点头?
偏偏这时候,床上的袁建华猛地一挺腰,喉头“嗬嗬”响了两声,彻底没了知觉。
苏隳木抬起手指了指他惨白的脸。
“选吧。再不动手,他可能就疼过去了。但要是你们肯试一把,兴许还能把错处扳回来。”
压力这下全压在领导肩膀上了。
“顾问,你真觉得这法子能成……?”
苏隳木嗓音压得低低的。
“领导,您是怕饭碗砸了,我是怕兄弟进去了。他要是真没了命,或者锯了腿,对谁都不是好事。咱俩打的是同一张牌,我没理由糊弄您。”
“人已经快撑不住了,现在不搏,还等什么?再说,真出了岔子,大伙儿都亲眼看见您跑前跑后,上级看了也明白,您是真拼命了,不是甩手不管。”
领导脸上的汗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豁出去赌一把!
他咬咬牙,脚往地上一跺。
“成!东西马上备齐,立马送县医院!”
一晃就过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消息一个接一个,有喜有忧。
头一件,是袁建华的命保住了,但骨头确实磕坏了。
这伤不疼死人,可往后走路瘸不瘸,眼下谁也说不准。
他爹妈听说后,当天就闹到团部,嚷嚷着非要让忽必列“赔条命回来”。
可两边说法差得老远,扯皮扯不清。
更麻烦的是,苏隳木亲手签了担保字据。
不管最后怎么判,他都脱不了干系。
于是他俩就这么一直被留在兵团,哪儿也不能去。
外头汉人讲规矩,牧民们可不按那一套来。
他们家家户户沾亲带故,兄弟之间掏心掏肺,从不说虚话。
自家阿哈被外人扣住、关起来,换成谁心里能服气?
风还没起,流言先跑遍草原。
事情翻来覆去被人嚼烂了讲,连“苏隳木是不是故意激怒忽必列”这种话都传开了。
白潇潇天天见不到苏隳木的人影,心里也空落落的。
可嘴上一句不提,脸上还总挂着笑,装作没事人一样忙前忙后。
她清楚得很,这时候要是她先垮了,大伙儿就真没主心骨了。
结果那天早上,她正跟着其木格赶羊。
有个牧民骑马路过,忽然勒住缰绳,下巴朝她抬了抬。
“哼,阿哈都被抓走了,你还笑得出来?”
白潇潇嘴角那点笑意,一下就僵住了。
“大哥,您别上火,真没事!苏隳木脑子灵光,准有招儿……”
她本想宽宽心,结果话刚出口,那人眼珠子一瞪,嗓门拔得老高。
“有招儿?招儿在哪儿?上面抱成团,捂着盖着,最后吃苦头的还不是咱老百姓!”
其木格一听就坐不住了,蹭一下站起来要说话。
那人却立马掉转枪口,指着她鼻子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