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植园的泥土裹着凌晨未散的水汽,黏在作战靴底形成厚重的泥团,每一次抬脚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我拼尽全力狂奔,耳中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像一柄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砸在胸腔内壁,震得耳膜发疼。手腕上旧伤疤的灼热感愈发强烈,那不是以往危险来临前的预警信号,而是苏晓在广播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张远卡车失控时的轰鸣、小女孩攥着石子护在同伴身前的小手,在我脑海里交织碰撞出的强烈共鸣。
蓄水池就在前方百米处,灰色的钢筋混凝土池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藤蔓的根茎紧紧嵌在墙体的裂缝里,像是给这座冰冷的建筑裹上了一层破旧的绿毯。我放慢脚步,弯腰从靴筒旁摸出工兵临行前塞给我的撬棍,撬棍的金属柄被体温焐得温热,却依旧带着几分寒意。身后的枪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我不敢耽搁,快步冲到蓄水池底部的盖板前。
这是一块方形的铁质盖板,表面锈迹斑斑,边缘与池壁的连接处积满了淤泥。我将撬棍的尖端插进盖板的缝隙里,双脚蹬住池壁,猛地发力向上撬动。“吱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的空气,盖板被撬起一道缝隙,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夹杂着淡淡的炸药味立刻涌了上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我咬着牙继续发力,直到盖板被掀开大半,露出下方一个半埋在泥土里的金属箱。金属箱的表面印着创世生物的标志,箱身侧面嵌着一个闪烁的红色倒计时器,跳跃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还有七分二十三秒。
“马文!立刻把炸弹的结构图纸传给我!”我对着领口的通讯器嘶吼,声音因为狂奔后的急促呼吸而沙哑。我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金属箱正面的密码锁,锁身刻着复杂的纹路,是创世生物特有的军用级加密锁,普通的破解方式根本无法打开。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的杂音,夹杂着远处的爆炸声,马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林默,收到!那是双保险结构的炸弹!红色引线连接的是主炸药,蓝色的是伪装引线,用来迷惑人的!用解码器破解密码大概需要三分钟,要是时间来不及,就直接剪红色引线——但我必须提醒你,这样做有五成的概率会触发备用引信,到时候炸弹会立刻爆炸!”
我立刻摸出腰间的便携式解码器,按下开机键,屏幕缓缓亮起,发出微弱的蓝光。可还没等我将解码器连接到密码锁上,远处广播室的方向突然传来苏晓凄厉的尖叫:“林默!它过来了!快躲开!”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划破灰蒙蒙的天空,“完美作品”那对骨节分明的淡灰色骨翼展开,像两把锋利的巨刃,带着呼啸的风声俯冲而下。它淡绿色的利爪轻易就撕碎了广播室的玻璃窗,玻璃碎片飞溅而出。我能清楚地看到,苏晓抱着一张照片蜷缩在广播室的墙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那只锋利的利爪正朝着她的头顶缓缓落下,眼看就要将她刺穿。
解码器从我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泥土里,屏幕上的蓝光瞬间熄灭。我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转身抓起放在一旁的穿甲弹步枪,枪口迅速瞄准“完美作品”胸口的基因核心——之前我们发射的手雷只在那核心上炸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这次必须精准命中核心最薄弱的缝隙,才有机会将它重创。
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用力按下,蓄水池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池壁上的藤蔓纷纷脱落,混凝土块接二连三地砸落下来。原来是“完美作品”的尾椎猛地扫过池壁,巨大的力量让整个蓄水池都在晃动。一块磨盘大小的混凝土块正好砸落在我和“完美作品”之间,挡住了我的视线,也让我的射击计划彻底落空。
“滚开!”我怒不可遏地嘶吼着,猛地抄起脚边的撬棍,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坠落的混凝土块。“砰”的一声巨响,撬棍狠狠砸在石块上,震得我的手臂发麻,石块被砸得裂开一道缝隙,却依旧挡在身前。
就在这时,一道淡绿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窜了出来,像一道闪电般狠狠撞在“完美作品”的腰侧。是A-07!它后背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暗绿色的血液,浸湿了它的毛发,可它丝毫不在意,用自己并不庞大的身体将“完美作品”往远处推。它红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广播室里蜷缩的苏晓,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声,像是在发出警告,又像是在拼命抵抗。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立刻调整步枪的角度,绕过挡在身前的混凝土块,再次瞄准“完美作品”的基因核心。这一次,我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瞄准镜,将核心上的那道裂痕套在准星中央。“砰!”枪声响起,穿甲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出,精准地命中了基因核心上的裂痕。
淡绿色的液体从裂痕中喷溅而出,洒在蓄水池的池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是基因核心被破坏后流出的体液。“完美作品”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骨翼猛地张开,将A-07狠狠拍飞出去。A-07的身体撞在广播室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勉强撑起身体。
可即便如此,“完美作品”依旧没有倒下。我惊愕地发现,它核心上的裂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淡绿色的体液不断涌出,填补着裂痕的空隙。它转过身,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骨翼一振,就朝着我扑了过来——它显然嗅到了炸弹的气息,想要在爆炸前拉着我们所有人陪葬。
我死死地盯着它的基因核心,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回想之前苏晓说过的话。突然,苏晓哽咽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它的基因核心,是用我弟弟的基因做的!他叫苏宇,是创世生物的实验品……”我立刻摸出苏晓之前塞给我的那张旧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穿着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我将照片举到眼前,小男孩的面容竟然和基因核心里隐约浮现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看着我!”我将照片举得更高,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你不是怪物!你是苏宇!你记得这个伤疤吗?在创世生物的实验舱里,你为了护着我,替我挡过一次电击,这个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当年在实验舱里留下的印记,也是我和苏宇之间唯一的羁绊。
“完美作品”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它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照片,锋利的利爪停在我的头顶三寸处,再也没有落下。倒计时器的“滴答”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趁机捡起掉在地上的解码器,重新按下开机键,快速连接到密码锁上。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跳动,几秒钟后,显示密码破解成功——还有四分十秒。
我松了一口气,飞快地掀开金属箱的箱盖。箱内的结构清晰可见,红色的引线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冷光,旁边还躺着几根蓝色的引线,显然就是马文说的伪装引线。可就在我的手指碰到放在一旁的剪刀时,“完美作品”突然嘶吼着挥起利爪,狠狠拍在我的手腕上。解码器从我的手中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蓄水池的水里,屏幕瞬间黑屏,彻底报废了。
“不……”它的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痛苦地挣扎,又像是在和体内的基因程序对抗。它的利爪再次抬起,我清楚地看到,它的基因核心里,苏宇的面孔正在痛苦地扭曲,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愤怒像岩浆般从我的胸腔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想起了那些被创世生物抓来的孩子,他们惊恐的眼神、无助的哭泣;想起了浑身是伤的张远,他为了保护孩子们,硬生生扛下了“完美作品”的一击;想起了抱着照片瑟瑟发抖的苏晓,她仅仅是想找回自己的弟弟;想起了顾天雄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将生命当作实验品,看着无数人在痛苦中挣扎,却露出了狞笑。
我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军牌,军牌上刻着我的名字和编号,是我作为军人的象征,也是我对牺牲战友的承诺。我将军牌塞进苏晓给我的那张照片背面,然后猛地扑向“完美作品”——这一次,我不是要攻击它,而是将照片紧紧按在它的基因核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