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掩体的合金门被撞开时,发出的不是金属扭曲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某种巨兽临死前哀鸣的声响。A-07用尽最后的力气,骨翼狠狠撞击在厚达三十公分的合金门上,那些刚刚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液在骨翼表面晕开,像是某种悲壮的图腾。
门开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我能看见第一颗子弹旋转着飞出枪口,弹头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泛着黄铜色的冷光;能看见弹道后方被撕裂的空气形成的微弱波纹;能看见北极星首领——那个站在改造舱前的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里嵌着的疯狂。
然后时间恢复正常。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
“找掩护!”我的吼声在密集的枪声中显得微弱。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一个侧滚翻到左侧的仪器台后,子弹追着我的轨迹,在钢制地板上凿出一连串火星四溅的凹坑。
李伟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门开的同时就做出了判断,整个人扑向最近的掩体——一台废弃的数据处理终端。子弹打在外壳上,发出密集的“砰砰”声,里面的电路板爆出蓝白色的电火花。
“左翼安全!”他在爆炸声中吼道,“有三人,重型火力!”
我抬起头,快速扫视战场。
这个地下空间比我们预想的更大。穹顶高约十五米,上面悬挂着复杂的光缆和管道系统,像某种怪异的神经丛。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改造舱,直径三米,高度直达穹顶。舱内注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无数粗细不一的管道从舱顶垂下,连接在北极星首领赤裸的上半身。
他的变化令人心悸。
手臂上的鳞甲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暗红色,而是变成了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墨黑。那些鳞片排列得极其规整,边缘锋利如刀。指甲已经完全角质化,长成了十五公分左右的弯曲爪刃,刃口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爬行动物般的竖瞳,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不是鲜红色,而是诡异的淡绿。
“你们毁了我的培养罐,”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苍老的科学家嗓音,而是混合了金属摩擦和野兽低吼的怪异音调,“那就都当我‘终极改造体’的养料吧!”
他说话时,改造舱内的营养液剧烈翻腾,气泡从舱底疯狂涌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话音刚落,两侧墙壁突然裂开。
不是暗门滑开,而是墙壁本身像生物组织般向两侧撕裂,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十个身影从通道中走出,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提线木偶。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但布料之下能明显看到不自然的隆起——那是过度发达的肌肉,或是某种植入物。头盔是全封闭式的,面罩是单向透光的黑色,完全看不见里面的面容。胸前的徽章在应急灯下反射着冷光:“死士”。
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常规枪械,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武器——枪管粗大,枪身连接着背部的能量罐,枪口处有淡蓝色的电弧跳跃。
“电磁脉冲枪!”赵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那东西能瘫痪电子设备,对人体的神经系统也有损伤!别被直接击中!”
第一个死士举起了枪。
没有瞄准的动作,枪口直接指向我们的方向。枪身内部的线圈开始充能,发出高频的嗡鸣,那声音钻入耳膜,让人牙酸。
“李伟带尖兵队守左翼!张远跟我冲中路!”我举着改装的电磁枪开始扫射。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昏暗的空间里格外刺眼,子弹撕裂空气,划出明亮的轨迹。
子弹命中死士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但没有血花。
弹头只在作战服表面留下一个浅坑,然后被某种弹性的材料弹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死士甚至没有停顿,继续迈步向前,仿佛刚才的射击只是微风拂面。
“防弹层太厚!”李伟吼道,“打关节!打面罩!”
他率先行动,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突击步枪一个精准的三连射。子弹打在最前面死士的膝盖处,这次有了效果——死士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身形,速度甚至没有减慢。
不知疼痛。
这个词闪过脑海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左翼的战况最先恶化。
三名死士呈三角阵型推进,他们的配合完美得不像人类——一人射击压制,两人侧翼包抄。尖兵队的年轻战士小王试图阻止侧翼的死士,从掩体后跃出,手中的军刺刺向对方的咽喉。
死士没有躲。
军刺刺中了,刀尖扎入作战服约两公分,然后就停住了,仿佛刺中了橡胶轮胎。小王愣了一下,这一愣要了他的命。
死士的左手——那只手戴着金属外骨骼,五指是锋利的合金爪——猛地挥出。
我能清楚地看见整个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慢动作:合金爪撕裂空气,爪刃边缘因为高速摩擦而微微发红;小王试图后退,但已经来不及;爪刃从他的锁骨位置切入,斜向下,划过整个胸膛。
鲜血不是喷出来的,而是涌出来的。大量的、温热的、鲜红的血液从巨大的伤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战术背心。小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的眼睛还睁着,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茫然的困惑,仿佛在问:为什么刺不进去?
“小王!”李伟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他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从掩体后冲了出来,手中的工兵铲抡圆了砸向那个死士的后脑。这一击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工兵铲的钢刃与死士的头盔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死士踉跄了两步,头盔侧面凹下去一块,面罩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缓缓转过身。
即使隔着面罩,我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李伟。那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像捕食者在评估猎物。
然后他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更像扑击的猎豹。李伟来不及挥出第二铲,死士已经扑到他面前,张开嘴——
他的嘴。
面罩下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打开,而是真的裂开,露出里面不是牙齿,而是两排细密的、银灰色的金属锯齿。那些锯齿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死士低头,一口咬在李伟的肩膀上。
战术服像纸一样被撕开,锯齿切入皮肉,带出一大块血肉。李伟痛呼一声,工兵铲脱手落地,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抵住死士的下巴,试图推开这个怪物。
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死士的头继续下压,锯齿更深地切入李伟的肩膀,我能听见骨骼被磨擦的可怕声音。
“老李!”张远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炸药包——那是我们最后的王牌,原本计划用来炸开改造舱或者紧急逃生通道。炸药包不大,但装填的是高能军用炸药,足以掀翻一辆装甲车。
他又看了看李伟,看了看还在苦苦支撑的尖兵队队员,看了看被A-07护在身后的苏晓和安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平静的决绝。
“林默!”他朝我喊道,声音在枪声和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帮我掩护!”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所有人!集中火力!压制中路机枪!”我吼道,同时将电磁枪调到最大功率。枪身因为过载而发烫,握把处的隔热层开始冒烟,但我死死扣住扳机,子弹如暴雨般射向改造舱前的重机枪阵地。
其他队员也明白了。还活着的七名尖兵队成员,包括两个已经受伤的,全都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不顾危险地向中路射击。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网,打在重机枪的防弹护盾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张远动了。
他没有跑,而是翻滚——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但做得极其迅猛。他紧贴着地面,利用每一个凹陷、每一处隆起作为掩护,身体像蛇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他离重机枪阵地越来越近。我能看见他脸上的汗水和尘土混合成的泥浆,能看见他咬紧的牙关,能看见他眼中倒映出的枪口火焰。
五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