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走廊。
墙壁是冰蓝色的合金,天花板上排列着荧光灯管,但此刻灯光在剧烈闪烁,像癫痫发作。远处传来枪声、爆炸声、还有人的吼叫声——是水蟒在里面制造混乱。
“东门破解成功!”赵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这次更清晰了——我们已经进入堡垒内部,信号干扰小了很多,“防御系统联动失效,但内部陷阱是独立的!小心走廊!冰刺陷阱、致幻毒气、激光网,可能都已经激活!”
“收到。”我说,“你们到能源核心了吗?”
“正在破解最后一道门禁!”赵凯的声音混着键盘敲击声,“三分钟!给我们三分钟!”
“明白。”
我们沿着走廊前进。
苏晓走在最前,掌心的鳞片泛着红光,那光晕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盏小灯。她不时停下,用红光照射墙壁和地面,寻找陷阱的痕迹。
“冰刺陷阱区域!”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他跟着技术组,但通过监控能看到我们的位置,“地面第三块瓷砖是压力传感器!不要踩!”
苏晓立刻停步。
她蹲下身,用红光照射地面。在特定角度下,能看见第三块瓷砖的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缝隙,不是拼接缝,是活动机关的缝隙。
“赵凯,电磁脉冲器。”我说。
赵凯的声音:“我让小刘送过去!他离你们近!”
几秒后,走廊拐角冲出一个身影——是小刘。他背着个大背包,跑得气喘吁吁,从包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递给我。
电磁脉冲器。王伯改装的那个。
我接过,蹲下身,把设备放在第三块瓷砖旁边,调整角度,对准缝隙。
按下延时开关。
红灯亮起,三秒倒计时。
我们后退。
三、二、一。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脉冲器表面迸出细小的电火花,瓷砖下的传感器电路被瞬间烧毁。
瓷砖毫无动静。
原本该弹出的、淬了神经毒素的冰棱,没有出现。
“通过!”我挥手。
队伍继续前进。
但刚走几步,天花板上突然传来“嘶嘶”的轻响。
是通风口。淡绿色的气体从天花板上的格栅里喷出来,迅速扩散,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气味。
致幻毒气。
“强光灯!”苏晓喊。
小刘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强光爆闪灯——赵凯改装的那个紫外线灯。按下开关。
刺眼的紫外线光束射出,照在毒气上。
气体接触到紫外线,开始分解,颜色从淡绿变成透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但强光灯只能持续三十秒。
而前方,走廊尽头,天花板的冰锥开始发出微弱的红光——激光网预热。
“安安的反光片!”苏晓抬起手腕。
平安绳上的反光片,在激光预热产生的微弱红外辐射下,突然亮起了几个红点。虽然很暗,但足以让我们看见激光束的位置和走向。
密密麻麻的红线,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封锁了整个走廊。
“开三秒,关一秒!”我回忆着张远的笔记,“心跳计时!”
我闭上眼睛,开始数心跳。
一、二、三——激光亮着,红线清晰。
四——激光熄灭,红线消失。
“现在!冲!”
我们冲进激光网。
在那一秒的间隙里,从激光束之间的缝隙穿过。不能碰触任何光束,否则瞬间就会被切割。
水蟒体型太大,但它有办法:它用身躯护住苏晓,硬扛了几束激光。鳞片上被切出深深的伤口,冒出青烟和焦臭味,但它没停。
大刘腿脚不便,小周架着他,两人几乎是跳着前进。
五米。十米。二十米……
激光重新亮起。
我们立刻停住,躲在光束的缝隙间。
等下一次间隙。
心跳计时。一、二、三——亮。四——灭。
再冲。
如此反复,像在刀尖上跳舞,像在死神的手指间穿行。
终于,冲过了激光网区域,到达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不是合金门,是厚重的防爆玻璃门,透明,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是反应堆,暗红色的光芒在观察窗里流动。旁边是两个舱室:左边是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小宇;右边是金属改造舱,舱门正在缓缓打开。
我们到核心区了。
但门锁着。电子锁,需要密码或权限卡。
“赵凯!核心区的门!”我在通讯器里喊。
“正在破解!”赵凯的声音很急,“但需要时间!至少一分钟!”
一分钟。
太长了。
因为玻璃门内,改造舱的舱门已经完全打开。
那个怪物——北极星首领——滑了出来。
他的下半身是机械与血肉的融合体,像一条巨大的金属蠕虫,用液压杆和传动带移动。上半身还保留着人形,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了隆起的血管,那些血管里流动着发光的蓝色液体。
他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五官扭曲变形,眼睛是一片浑浊的乳白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空洞的乳白。
当他“看”向我们时,那双眼睛里映不出任何倒影。
然后,那个直接在大脑中响起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终于……来了。”
声音冰冷,非人,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
“我一直在等你们。等你们……成为新时代的见证者。”
培养舱里,小宇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属于孩子的天真。
只有一片空洞的、被控制的茫然。
苏晓立刻举起喷雾瓶,但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强烈:
“没用的。他的意识已经与我连接。你的中和剂,只能杀死病毒,杀不死我——杀不死新时代的神。”
培养舱的玻璃上,开始出现裂纹。
同时,首领抬起一只“手”——那已经不是手了,是某种机械与血肉混合的肢体,末端是锋利的金属爪,爪尖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涂了什么。
爪尖指向我们。
“开始吧。让我看看……旧时代的残党,有多少分量。”
他滑向我们。
速度不快,但压迫感极强。每移动一寸,机械部件就发出液压驱动的嘶嘶声,血肉部分则蠕动着,那些发光的血管像有生命一样搏动。
玻璃门还锁着。
我们出不去,他进不来——暂时。
但玻璃能撑多久?
“赵凯!”我对着通讯器吼,“门!”
“三十秒!”赵凯的声音,“再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
我看着玻璃门内的怪物。
他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嘲弄。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不是指向我们,是指向培养舱。
“既然你们这么想救他……”那声音在大脑里回荡,“那我就让你们看看,救他的代价。”
培养舱的玻璃突然全部碎裂。
不是被外力打碎,是从内部崩裂,像承受不住某种压力。淡绿色的培养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在反应堆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小宇从破碎的培养舱里滑出来,摔在地上。
他赤裸的身体上还插着管子,那些管子随着培养液的涌出而脱落,留下一个个渗血的伤口。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只能勉强撑起上半身。
然后,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对我们,是对小宇:
“站起来。”
小宇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强制性的、违背意志的颤抖。他的眼睛还是茫然的,但多了一丝痛苦——那是意识在反抗控制的痛苦。
他一点一点站起来。
摇摇晃晃,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但他站起来了。
赤裸的、苍白的身体,在反应堆的红光下,像一个从噩梦里走出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