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侧面扑倒,躲开。尾巴抽在地面上,合金地板被砸出一个深坑。
我爬起来,继续射击。
苏晓在靠近。
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首领发现了她。
“你想……干什么?”
他的头转向她,核心的光更亮了。精神攻击的强度瞬间加大。
苏晓闷哼一声,鼻子流出血来,但她没停。
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首领的另一只“手”抓向她。
我冲过去,用身体撞开那只手。金属爪划破我的战术服,在肋部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喷出来,但我没退。
苏晓到了。
她举起那个注射器装置,对准核心,按下按钮。
装置前端弹出一根细长的针,针尖闪着寒光。
刺入。
刺入发光核心的表面。
但只刺入了一点点——大概一厘米,就停住了。核心的外壳比想象的更硬。
首领发出愤怒的咆哮。他的头猛地后仰,想要把针甩掉。
苏晓死死握住装置,整个人被带得双脚离地,但她没松手。
“林队!”她喊。
我明白。
我冲过去,抓住装置的后半部分,和她一起用力。
两人合力,往下压。
针一点一点深入。
两厘米。三厘米。
核心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首领的咆哮变成了惨叫——真正的、痛苦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机械部件失控地乱动,血肉部分开始腐烂、脱落,那些发光的血管一个接一个爆裂,蓝色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针深入了五厘米。
突然,装置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苏晓按下另一个按钮。
注射。
浓缩的中和剂注入核心。
瞬间,核心的光从蓝色变成刺眼的白,然后——
爆炸。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爆炸。
白色的光像洪水一样从核心迸发出来,吞没了一切。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苏晓被震飞出去,是我自己也被冲击波掀翻,是首领的身体在白光中迅速崩解、汽化,是反应堆的屏蔽层开始出现裂纹……
然后,黑暗。
我醒来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头痛得像要裂开,耳朵里全是嗡鸣,嘴里有血腥味。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右肋的伤口剧痛,让我又跌回去。
我躺在合金地板上,周围一片狼藉。
反应堆的屏蔽层裂开了几道缝,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但反应堆本身似乎还算稳定——没有熔毁的迹象。
首领……不见了。
不是逃走了,是彻底消失了。地上只有一些融化的金属残渣和焦黑的血肉碎块。
他死了。
母株被摧毁了。
我转头,寻找其他人。
苏晓躺在不远处,昏迷着,但胸口还有起伏。她怀里还抱着小宇——小宇也还活着,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呼吸平稳。
水蟒盘在墙角,一动不动,但金色的竖瞳还睁着,看到我醒来,它眨了眨眼,像是说:还活着。
A-07……我找了很久,才在反应堆后面找到它。
它侧躺着,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深绿色的血流了一大滩。但它的红色瞳孔还亮着,看到我,它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它还活着。
大刘和小周也陆续醒来。两人都受了伤,但不致命。
我们……赢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跄走到苏晓身边,检查她的情况。
脉搏有力,呼吸平稳,只是昏迷。她手里的那个注射器装置已经空了,针头弯曲,但整体完好。
我轻轻摇她:“苏晓。”
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然后迅速聚焦。
“小宇……”她第一反应是看怀里。
小宇还睡着,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没事。”我说,“你怎么样?”
“头……很痛。”她坐起来,晃了晃头,“但……还活着。”
她看向首领原本的位置,那里只剩残渣。
“他……”
“死了。”我说,“母株被摧毁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疲惫,有太多太多东西。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血污,留下清晰的痕迹。
我也没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让她哭。
过了一会儿,通讯器里传来赵凯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里面的急切:
“林队!林队!听到请回答!能源核心的防御节点已摧毁!但反应堆出现不稳定读数!建议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
我按下通话键:“收到。首领已消灭,母株已摧毁。我们……准备撤离。”
“收到!我们在东门等你们!快!”
我看向其他人。
“能走的,站起来。不能走的,帮忙。”
大刘和小周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苏晓抱着小宇——小宇还没醒,但呼吸平稳。水蟒缓缓移动身躯,虽然伤痕累累,但还能动。
A-07……我走到它身边。
它想站起来,但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腹部的伤口太大,失血太多。
它看着我,红色瞳孔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它在说:你们走吧,别管我。
我摇头。
“我们是一起来的。”我说,“就要一起回去。”
我看向水蟒,打了个手势。
水蟒明白了。它滑过来,用头轻轻顶起A-07的身体,然后用自己的身躯托住它。
A-07很重,但水蟒的力气更大。它用身躯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把A-07托在上面。
“走。”我说。
我们开始撤离。
沿着来时的路,但比来时慢了很多。
每个人都带伤,每个人都精疲力尽,但每个人都在走。
穿过走廊,穿过激光网失效的区域,穿过冰刺陷阱失效的区域,穿过毒气已经消散的区域……
到达正门。
门还开着——A-07撞开后就没关。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极地的冬季,天亮得很晚,但此刻,东方地平线上已经泛起鱼肚白,虽然还很暗,但能看见光了。
风雪停了。
世界一片寂静。
我们走出冰棱堡,走进雪地里。
赵凯他们已经在外面等了。看到我们出来,他立刻冲过来。
“林队!你们……”
“都还活着。”我说,“但都受伤了。需要急救。”
“医疗包在这里!”陈姐的声音传来——她居然也跟着技术组来了?不,她是带着医疗队在外面接应的。
几个医疗兵冲过来,开始给我们做初步处理。
止血,包扎,注射止痛剂。
苏晓抱着小宇不肯松手,陈姐只好在她旁边给小宇检查。
“生命体征稳定,但很虚弱。需要输液,需要营养支持,但……应该能活下来。”
苏晓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赵凯在指挥其他人:“反应堆不稳定,这里不安全!所有人,撤离到安全距离!快!”
我们互相搀扶着,开始往基地方向走。
走了大概五百米,身后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是坍塌。
冰棱堡——那座埋藏在冰川深处的巨大堡垒——开始从内部崩塌。反应堆可能最终失控了,或者建筑结构在战斗中受损太严重。
我们回头,看着它。
看着那座囚禁了小宇、改造了首领、藏着母株的堡垒,一点一点沉入冰层。
雪尘扬起,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当最后一角建筑也消失在视野里时,天完全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光已经足够照亮这片冰川。
白色的雪,蓝色的冰,远处的地平线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新的一天。
“走吧。”我说,“回家。”
我们转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