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场彻底消失了。
消失得极其突然,就像有人突然关掉了开关。那种从胶水中挣脱出来的感觉如此鲜明,我撑起身体时差点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
赵凯的欢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能源核心炸了!技术组成功了!王伯的塑性炸药贴了四层,从四个方向同时引爆,核心的冷却管道全断了!机械守卫……全部停机了!”
走廊里确实安静下来了。除了偶尔从天花板掉落的冰渣,再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应急灯的红色脉冲也停止了,恢复了常亮的白光。
我扶着苏晓站起来,她的手臂在发抖,但依然紧紧抱着小宇。小男孩已经完全醒了,此刻正攥着苏晓的衣角,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他的胸口鳞片还在发亮,但频率慢了下来,和A-07身上黯淡下去的红光保持着微妙的同步。
我低头看手腕——安安编的平安绳断了。不是松脱,是被爆炸碎片齐刷刷切断的。绳结还保持着完整的“双鱼结”结构,只是现在变成了两截。我把两截断绳都捡起来,塞进战术背心的内袋。绳结确实没散,安安的手艺经受住了考验。
“破防组解决增援!”李伟的汇报随后传来,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透过电波溢出来,“病毒弹……截获了。小周用机甲右臂硬吃了三发冰针,盾牌废了,但冲到了投弹距离。解毒烟雾弹投掷时机……正好是引爆前两秒半,误差有点大,但屏障还是形成了。四名守卫吸入病毒气溶胶,倒地了,其他六名撤了。雪地机甲被我们用炸药炸断了腿,现在瘫在西门通道。”
小周插话进来,年轻的声音里带着亢奋:“林队!张队长的旧机甲太牛了!低温切割刀砍在胸甲上,只留下白印子!就是散热系统老化了,驾驶舱里现在像蒸笼,我快熟了!”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僵硬:“干得好。所有人,原地休整三分钟,检查装备,处理伤口。技术组,确认能源核心彻底瘫痪,别留重启可能。破防组,把截获的病毒弹做安全处理,按张远笔记第七页的流程来。”
“收到!”
“明白!”
短暂的安静降临。走廊里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还有水蟒蜕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它在检查自己的伤口。A-07收起骨翼,动作有些滞涩,左翼的伤显然影响了它的灵活性。它走到小宇面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小男孩的手。
小宇没有退缩。他抬起小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摸了摸A-07下颌的鳞片。A-07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和之前战斗时的嘶吼完全不同,温柔得不像同一只生物。
苏晓看着我,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小宇的基因序列……和A-07有63%的同源性。和那些改造人……也有超过40%的同源性。他能感知到同类,也能被同类感知。”
“所以刚才重力场的干扰……”
“是定向干扰。”苏晓点头,“小宇的本能知道哪些是‘敌人’,哪些是‘可能的朋友’。他的共鸣频率针对的是重力发生器的控制芯片——那芯片里用了生物处理器,是用某种改造人的脑组织培养的。”
我胃里一阵翻腾。北极星的技术底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低。
五、终极变异者
三分钟的休整时间只过了两分四十秒。
A-07突然炸毛——这个词用在它身上很奇怪,但它此刻的状态只能用这个词形容:全身鳞片瞬间竖起,骨翼“唰”地完全展开,不是防御姿态,而是进攻前的蓄力姿势。红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住走廊尽头左侧的一条冰缝。
那不是天然冰缝。我看到了切割痕迹,边缘太规整了。冰缝内部黑漆漆的,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往外爬。
第一团黑影钻出来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东西的形态很难用语言描述——大体有人形轮廓,但四肢的比例完全失调:手臂长及膝盖,手指是五根三十公分长的冰锥状骨爪;躯干覆盖着半透明的冰甲,能隐约看到内部蠕动的器官轮廓;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规则的凹陷,像是眼睛和嘴的位置,但里面空空如也。
它移动的方式不是走,而是在冰面上滑行,冰爪与地面接触时会留下霜痕。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音调高得不正常:“终极变异者!首领用病毒母株改造的!融合了北极熊、海象和某种深海鱼类的基因!它们不怕低温,体内有抗冻蛋白,体液冰点零下五十度!还能从喉部腺体喷出高压寒气,接触瞬间就能冻结软组织!”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那只变异者就证明了陈默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它没有张嘴——因为它根本没有嘴——但躯干中上部突然裂开一条横向缝隙,一股白色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冷气,喷出的瞬间我就听到了空气被急速冻结的“噼啪”声。雾气呈锥形扩散,所过之处,冰钢地面瞬间结出厚达两公分的白霜。
水蟒的尾鳍在雾气边缘扫过,仅仅沾到了一点,尾鳍末端的角质层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硬化。水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抽回尾鳍,用力甩动,被冻住的部分“咔嚓”断裂,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断口没有流血,组织已经完全结晶化。
“小周用机甲牵制!李伟带破防组炸冰甲!”我吼出指令时已经举枪射击。子弹瞄准的是左边那只的头部凹陷——理论上那是神经中枢位置。
但子弹打上去的效果令人绝望:弹头击中冰甲的瞬间,冰甲表面泛起一圈涟漪状的波纹,冲击力被均匀分散到整个躯干。子弹变形、坠落,只在冰甲上留下一个白点。
“林队,这东西的冰甲有流体缓冲层!”小周的声音带着机甲引擎的轰鸣,“张队笔记里提过类似的东西——非牛顿流体装甲,受到冲击时局部硬化!”
“那就用持续压力!机甲冲撞!”
“收到!”
小周驾驶的“磐石II型”机甲从走廊另一端冲过来,右臂的盾牌已经在之前战斗中报废,现在用的是左臂——左臂前端改装过,不是手掌,而是一个半球形的撞锤。机甲冲锋的势头很猛,冰钢地面被踩出一连串凹痕。
变异者没有躲闪。它抬起右臂冰爪,对着撞锤直直抓去。
金属与冰的碰撞声尖锐刺耳。撞锤击中了冰爪,但没能击碎它——冰爪表面出现了蛛网裂纹,但裂纹在下一秒就开始自行修复,新的冰晶从内部涌出,填补了裂缝。变异者被撞得后退半米,但左爪顺势抓向机甲胸甲。
“刺啦——”
五道深深的抓痕出现在装甲上。不是划痕,是凿痕,每道痕迹都向内凹陷至少三公分。
“这东西力气比雪地机甲还大!”小周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张,“林队,胸甲扛不住第二下!”
李伟就在这时出手了。
破防组的六名队员没有从正面强攻,而是分成了三组,从左右墙体和天花板通风管道同时逼近。李伟亲自带领的第一组从右侧墙体上的维修平台跃下,下坠过程中,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普通炸药,而是王伯特制的“热蚀弹”——外壳是薄玻璃管,内部是某种遇空气剧烈放热的化合物。
三枚热蚀弹精准地粘在中间那只变异者的颈部。
那里确实是弱点。冰甲在颈部位置有明显的接缝,可能是为了保持头部活动灵活。热蚀弹爆炸时没有火光,而是爆发出一团炽白的光球,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上千度。冰甲接缝处的晶体结构被高温破坏,发出“滋滋”的汽化声。
变异者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生物发声,更像两块冰互相摩擦。它用冰爪疯狂抓挠颈部,试图剥落那些正在熔化的冰甲,但热蚀剂已经渗入了接缝深处。
李伟落地后没有停留,一个翻滚躲开变异者胡乱挥舞的左爪,同时从腰间抽出第二件武器:一根五十公分长的金属棒,顶端有针状电极。
“电能灌注!”他吼道,将电极狠狠刺入变异者颈部暴露出的血肉。
蓝白色的电弧在变异者体表乱窜。它整个躯体开始剧烈抽搐,冰甲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最后“砰”的一声,躯干中部的冰甲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暗蓝色的组织液喷涌而出,落地即冻成冰珠。
它倒下了,抽搐了十几秒后彻底不动。
但还有两只。
而且它们从同伴的死亡中学到了东西。
左边那只变异者不再喷吐寒气,而是突然蹲下,双臂冰爪狠狠插入地面。冰钢地板以它为中心开始急速冻结、增厚,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冰面领域。小周的机甲刚冲进这个范围,履带就被厚冰卡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