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色的光芒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盛。那光芒开始主动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悬浮在半空的母株本体。
“他真的能净化病毒……”苏晓喃喃道,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去擦,只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有骄傲,有心痛,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扑到小宇身边,没有触碰他(那光芒太强烈,她无法靠近),只是跪在他身后,将掌心贴在地面上。她自己的鳞片也亮起红光,那红光没有与金红色光芒融合,而是像辅助的根系,为小宇提供着支撑。
母株的嘶鸣变成了哀鸣。它的身体在金红色光芒的笼罩下迅速萎缩、变色。淡蓝色的光泽褪去,露出落,然后一条接一条地化作飞灰。
首领终于看不下去了。
“我得不到的——”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骨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小宇,“谁也别想得到!”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我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快到空气被他撕裂发出音爆般的尖啸。他的骨爪完全张开,五根骨刃瞄准了小宇的胸口——不是要抓,是要刺穿,要撕碎,要把这个他无法掌控的“钥匙”彻底摧毁。
我动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三年的训练,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已经让战斗本能刻进了骨髓。我没有思考能不能挡住,没有思考会不会死,我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那只爪子碰到小宇。
我扑了出去,不是迎向首领,而是扑向小宇身前的地面。在扑倒的瞬间,我用手肘狠狠砸向地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是王伯笔记里提到的应急装置,启动后能释放高压电流,虽然对首领效果有限,但能制造半秒的僵直。
“滋啦——!!!”蓝白色的电弧从地面爆开,像一张电网瞬间张开。首领的冲刺轨迹正好经过电网中央,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虽然只有零点三秒就挣脱了电流束缚,但速度确实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李伟到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怒吼,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沉默地、决绝地,从侧面切入,工兵铲抡圆了劈向首领的右腿膝关节。
不是劈砍,是砸。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伤、所有对张远的怀念,都灌注在这一击里。张远留下的旧工兵铲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铲刃卷曲的缺口在红光映照下像一张狞笑的嘴。
“当——!!!”
金属与骨甲碰撞的声音,响得让人耳膜欲裂。
工兵铲没有劈开鳞片——那紫黑色的骨甲硬度超乎想象。但巨大的冲击力让首领的右腿向侧面弯折了一个危险的角度,他失去平衡,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
“王伯的笔记写过!”李伟嘶吼着,她的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铲柄流淌,“紫黑色鳞片是病毒强行催化的变异产物,结构不稳定,怕高温!”
话音未落,她侧身翻滚,不是撤退,而是为身后的攻击让开角度。
赵凯站在五米外,手里握着最后一枚高温炸药——王伯特制的,外壳上刻着“紧急用,慎”四个字。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起爆按钮上,但他没有立刻扔出去。
他在等。
等首领调整平衡的瞬间,等他的身体完全暴露,等那个最佳的、无法躲避的角度。
首领果然中计了。被李伟一击打乱节奏后,他暴怒地转身,骨翼横扫,想先把这只烦人的“虫子”拍碎。而就在他转身、胸口完全暴露的刹那——
赵凯扔出了炸药。
不是抛物线,是直线投掷,用尽全力。那枚黑色的方块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飞向首领胸口那片最密集的紫黑色鳞片。
首领察觉到了危险。他想躲,但身体还处在转身的惯性中;他想用骨翼格挡,但骨翼刚刚扫出,来不及收回;他只能勉强侧身,让炸药没有命中正中心,而是砸在了胸口偏左的位置。
“爆。”赵凯轻声说,按下了起爆器。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高温炸药的工作原理不是爆破,而是瞬间释放超过三千度的高温。那一瞬间,首领胸口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像一颗微型太阳在他身上点燃。白光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熄灭了,但那一秒释放的热量,让周围十米内的空气都扭曲变形。
“嘶啊——!!!”
首领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惨叫。那不是愤怒的咆哮,是真正痛苦的哀嚎。他胸口的紫黑色鳞片在白光中大片大片地开裂、剥落,露出的骨骼。
成功了。
但代价是,赵凯暴露了位置。
首领在痛苦中依然保持着战斗本能。他没有去管胸口的伤(那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疯狂蠕动),而是直接扑向了赵凯。骨爪撕裂空气,直取赵凯的咽喉。
赵凯来不及躲。他刚刚扔出炸药,身体还处在投掷后的僵硬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骨爪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后,被撞开了。
是A-07。
这头遍体鳞伤的变异犬,不知何时恢复了行动能力。它没有扑击,而是用尽最后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在首领的腰侧。撞击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打乱了首领的重心,骨爪擦着赵凯的脖颈划过,只划破了作战服的领口。
但A-07付出了代价。
首领的反手一击,骨刃从A-07的肩胛切入,一路划到后腿,几乎将它开膛破肚。紫黑色的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喷溅出来,A-07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它的眼睛还睁着,红色的瞳孔最后看了一眼小宇的方向,然后,光芒熄灭了。
“不——!!!”小宇突然发出一声哭喊。那声音不像是孩子能发出的,里面包含了太多的痛苦、愤怒和悲伤。
金红色的光芒暴涨。
母株在这光芒的笼罩下,已经萎缩到了拳头大小,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死灰。而小宇,他不再只是被动防御,他开始主动走向首领。
一步一步,很慢,但很坚定。
苏晓想拉住他,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她看着儿子的背影,看着那小小的、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背影,眼泪终于决堤。
“小宇……”她低声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小宇没有回头。他走到A-07身边,蹲下,用小手轻轻合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睛。然后,他站起身,继续走向首领。
首领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新生的鳞片颜色更浅,但更密集。他看着走来的小宇,紫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你杀死了A-07。”小宇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它只是想保护我。”
“一条狗而已。”首领嘶哑地说,但他后退了半步——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它不是狗。”小宇摇头,“它是家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宇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不是寻求保护,而是把张远的军牌按在了他自己胸口。军牌接触到他胸口的鳞片时,竟然微微发亮,那些刻字——“张远,编号207”——在金红色光芒中清晰可见。
然后,小宇又把王伯的怀表塞进苏晓手里。
“妈妈说,”小宇看着苏晓,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怀表里面有东西。在最深处。”
苏晓颤抖着打开怀表。她之前只看到“守家”的刻字,但此刻,在怀表机芯的最深处,在齿轮和发条的夹缝中,她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她用力按下——
“咔哒。”
怀表的内壳弹开了第二层。里面没有指针,没有表盘,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芯片,嵌在精密的卡槽里。
苏晓看向控制台。赵凯已经爬了起来,他读懂了她的眼神,点头。
苏晓拔出芯片,跑向控制台,将芯片插入一个预留的接口——那个接口的形状,和芯片完全吻合,显然是专门设计的。
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王伯,也不是张远。
是苏晓的父母。
陈景明和林慧,比苏晓记忆中的更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他们穿着白色的实验服,背景是一个简陋但整洁的实验室。陈景明怀里抱着一个襁褓,林慧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襁褓上,另一只手挽着丈夫的手臂。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温柔的笑容,那种笑容里没有研究者的狂热,没有科学家的冷静,只有父母看着新生儿时最纯粹的爱与期待。
“小宇,”陈景明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清晰,“当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病毒快要被净化了。”
林慧接过话头,她的眼睛看着镜头,仿佛能跨越时间和空间,看到此刻站在实验室里的孩子:“我们不知道你会以什么方式看到这个,也不知道那时我们是否还在你身边。但有些话,我们必须告诉你。”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抚摸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