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光就像泼出去的金红色颜料,把整片冰川染得透亮。我、赵凯、李伟还有苏晓,四个人都挤在哨塔上,眼睛盯着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王伯、张远父亲,还有几个早就牺牲的老队员,他们抱着年幼的张远,站在刚建好的基地门口,笑得一脸憨厚。照片背面“守家”那两个字,被我摩挲得发亮,边缘都快磨平了。
哨塔上的风有点大,吹得人脖子发僵。赵凯裹了裹身上的防寒服,指尖在卫星接收器的屏幕上划过,屏幕上原本显示着“初升的太阳”图案,那是昆仑基地的信号标识,稳定了快半个月了。可就在他指尖划过的瞬间,屏幕突然“咦”了一声,跟着就变成了满屏的雪花,滋滋啦啦的静电噪音一下子炸了出来,扎得人耳膜发疼。
“信号没了?”李伟皱着眉,伸手拍了拍接收器的外壳,“是设备坏了?”
赵凯没说话,手指飞快地拧着调试旋钮,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哨塔顶端的天线在晨光中不停转动,转得又急又快,那轨迹看着都透着股慌乱。“不是设备坏了,是信号被干扰了!”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肯定得很,“而且不是自然干扰,是定向屏蔽——有人在故意切断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张远军牌,金属表面的凉意顺着指缝钻进心里,凉得人打了个寒颤。这股压迫感太熟悉了,和三年前前哨基地失联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也是这样,前一秒还在通讯里说着话,下一秒信号就断得干干净净,再后来,就传来了基地全灭的消息。
“林队,你看这个!”赵凯突然喊了我一声,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凑到设备前,军牌的棱角硌着掌心,刚好抵在我手腕的旧伤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屏幕角落的冰川监测数据正在刷新,王伯之前用红笔圈出的三处“危险区域”,原本是三个分散的红点,现在竟然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更让人揪心的是,热流数值比昨晚暴涨了三倍,屏幕旁边的红色预警灯开始不停闪烁,“滴滴滴”的声音和静电噪音混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慌。
“不能等了。”我直起身,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战术服的内袋里,布料贴着胸口,能清晰地摸到背面“守家”字迹的纹路,带着点粗糙的质感。“李伟,你带两个尖兵去东边的冰裂勘察,看看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转头看向李伟,她正把工兵铲往背上一扛,铲柄上的“守家”刻字在晨光中闪着光。
“赵凯,你留下排查干扰源,重点啃王伯硬盘里‘危险区域’的坐标,看看能不能找到屏蔽信号的地方。”我又看向赵凯,他点点头,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调出王伯的资料了。“苏晓,你回实验室盯着小宇的基因波动,他的基因和那些克隆体、远古装置都有关联,哪怕一丝异常,你都立刻用通讯器呼我。”
话刚说完,我掌心的军牌突然微微发热,温度不高,却很明显,像是张远在暗处提醒我什么似的。我愣了一下,握紧军牌,心里暗下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兄弟们出事了。
下了哨塔,基地的晨雾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高。番茄园里已经传来了队员们的采摘声,“咔嚓、咔嚓”的,听起来很有生机。这阵子番茄长得好,红透的果实挂在藤上,像一串串小灯笼。
“林队!”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安安举着颗红透的小番茄,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她跑得有点急,小脸涨得通红,肉乎乎的小手把番茄塞进我掌心,带着晨露的凉意,湿湿的。“林队,这个给你吃,可甜了!”
我蹲下身,指尖触到她温热的小手,心里泛起一阵柔软。“谢谢安安。”我把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果香,很清新。
“林队,小宇哥哥说冰川那边有‘冷风吹’,吹得‘守家树’都发抖。”安安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她嘴里的“守家树”,是基地里唯一一棵活下来的松树,王伯当年亲手栽的,大家都叫它守家树,说它能保佑基地平安。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的守家树旁,小宇正站在那里发呆。他穿着件厚厚的棉袄,胸口的鳞片泛着细碎的红光,不像往常那样鲜活明亮,反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微微颤抖着。
“安安乖,你先和其他小朋友待在宿舍里,不要乱跑。”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把那颗小番茄递回给她,“这个你自己吃,林叔叔要去做事了。”
安安点点头,接过番茄,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我站起身,朝着小宇走过去。离得近了,我才发现他脸色有点苍白,眼神直直地盯着冰川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小宇。”我轻轻喊了他一声。他转过头,看到是我,眼神里的迷茫消散了一些。“乖乖在基地待着,等我回来,给你摘冰棱花。”我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触到他微凉的头皮,心里有点心疼。
他突然伸出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淡红色的光顺着我的小臂爬上来,带着微弱的震颤,麻麻的。“林叔叔,不是冷风。”他的声音有点轻,却很坚定,“是‘眼睛’,好多双眼睛,在冰川里看着我们。”
那瞬间,我腕上的旧伤突然抽痛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我猛地想起张远临终前说的话:“别信冰川里的影子,它们一直在看着我们。”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来,张远说的“影子”,难道就是小宇说的“眼睛”?
“我知道了。”我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尽量温柔,“你先跟苏晓姐姐回实验室,听话。”小宇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红光也慢慢退了回去。我看着他跟着路过的队员往实验室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转身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李伟已经带着两个尖兵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都装备齐全,背着背包,手里握着武器。“林队,都准备好了。”李伟见我过来,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
“出发。”我挥了挥手,三个人立刻跟着我,朝着东边的冰裂走去。晨雾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冰裂现场,眼前的景象比李伟之前在通讯里说的还要骇人。
原本只有半米宽的冰裂,现在竟然拓宽到了三米多,像一条巨大的伤疤,横在冰川上。冰裂边缘的冰壁被切出了齐整的切口,光滑得不像话,就像用高温刀划开的黄油一样。切口处凝结着一层诡异的黑霜,厚厚的,看起来黏糊糊的。这黑霜和我们之前见过的影子小队基因药剂的残留完全不同,之前的残留是紫黑色的,干巴巴的,而这黑霜摸着发黏,蹭在战术手套上,竟然留下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擦都擦不掉。
“林队,你看这个。”李伟用工兵铲敲下一小块冰屑,递到我面前。冰屑落在她的掌心,瞬间就融化了,留下一滩黑色的液体,闻着有股淡淡的机油味。“不是自然解冻,是机械开凿的痕迹。”她皱着眉,语气很凝重,“能在冰川上开出这么整齐的切口,这机械的力量可不一般。”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往下看,冰裂底部埋着半截金属残骸,露出的部分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表面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在晨光中反光。我突然想起王伯勘探本里画的“远古装置”草图,那些草图上的纹路,和这金属残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把这个残骸挖出来,小心点,别弄坏了。”我对旁边的两个尖兵说。他们立刻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残骸周围的冰块。就在这时,身旁的队员突然惊呼一声:“通讯器有信号了!”
我心里一喜,立刻掏出通讯器,调出基地的频道。可里面并没有赵凯的声音,只有一段杂乱的电波,裹着模糊的金属摩擦声,“嘎吱、嘎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下蠕动。我正想说话,小宇急促的喘息声突然从频道里钻了出来,带着哭腔,却很倔强:“林队!休眠体异动!苏晓姐说它们在‘醒过来’,试管都在抖!”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冰川深处。原本金红色的冰川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泛起了一层淡紫色,像蒙上了一层薄纱,和当年病毒母株爆发时的颜色如出一辙。风突然大了起来,裹着冰碴打在脸上,生疼。我攥紧手里的工兵铲,铲柄的“守家”刻字硌着掌心,传来一阵熟悉的触感。小宇说的“眼睛”,恐怕真的藏在那片紫雾里。
“别挖了,先把残骸小心包起来,我们立刻回基地!”我大喊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小宇出事,不能让基地出事。两个尖兵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拿出防水布,小心翼翼地把金属残骸包好,扛在肩上。我们四个人转身就往基地跑,脚步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的紫雾越来越浓,像在追着我们跑。
一路狂奔,回到基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队员们都拿着武器,在基地里巡逻,神色紧张。我们刚冲进实验室,一股诡异的腥甜气就钻进了鼻子,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实验室里一片混乱,离心机停在原地,里面的试管都歪歪扭扭的,试管里淡绿色的休眠体样本像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翻滚,溅出了不少。管壁上的薄霜变成了紫黑色,正顺着玻璃往下滴,滴在实验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还冒着细小的气泡。
苏晓戴着防护面罩,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基因图谱乱成一团红线,根本看不清原本的轮廓。小宇坐在检测椅上,手臂上贴着电极片,电极片被他胸口的红光熏得发烫,边缘都有点发黑了。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却倔强地挺着背,不肯躺下。
“小宇!”我快步走过去,蹲在他身边。他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说:“林叔叔,它们在呼应冰川里的东西,基因序列在重组,像在……像在组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