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被引入宋知有的内室,看到桌上摊开的那三部书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九章算术》的标题上,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博览群书、甚至偷偷研读过一些杂学的才女。
她竟没有看见过这类的书籍,但她翻开看了几页隐约从几页的内容中知道它们是算学!
她倒是知道算学,不过都被朝廷的人掌握其中,从未有机会得见全貌,更别提如此清晰完整的版本!
她颤抖着手,轻轻翻开《九章算术》的第一页。
“方田”篇中关于矩形、三角形、梯形面积的计算公式和例题赫然在目。
接着是“粟米”篇的比例换算,“衰分”篇的配分比例,“少广”篇的开方运算……
一页页翻过,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书页。
她又看向《周髀算经》,开篇的勾股定理论述和天文测算,让她这个曾经在国子监偷听过天文课程的人心神剧震。
而《算学启蒙》则从最基础的记数、四则运算讲起,循序渐进,条理分明,简直是绝佳的入门教材!
“这……这是……”
张倾词抬起头,看向宋知有,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深切的敬畏。
“宋掌柜,您从何处……得来如此……如此珍宝?!”
她深知这些书籍的价值。
在这个时代,知识被垄断,尤其是这类实用的“技艺”之学,往往秘而不宣。
这些系统的算学典籍,其意义远超几本诗词文集!
若能掌握,女子便不仅仅是会吟风弄月、管理内务。
她们可以真正理解田亩、赋税、工程、贸易中的数量关系,拥有一种切实的、可以创造和衡量价值的理性工具!
宋知有平静地看着她,早已想好说辞:“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一些世外高人,他们将这些着作交地给我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拿出来。前几日见张山长您正在为学堂内容发愁,我便想起这些书,或许这些‘末技’之书,能派上些用场。”
“算学一道,虽被士人轻视,然于治家、理财、乃至理解万物规律,皆有实益。且其本身不涉经义,只论术数,教授起来,或可少些忌讳。”
张倾词何等聪明,立刻明白宋知有不愿深谈来源,她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这几本书牢牢抓住。
“何止是‘有用’!”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宋掌柜,您可知,这是给了那些女孩子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理解真实世界之门的钥匙!吟诗作赋或许陶冶性情,但算学……算学能让她们明明白白地看清家计、理解生产、甚至……甚至在必要时,拥有立足之本!”
她想到了那些商户出身的女孩,若懂算学,对家族生意将是多大的助益?即使官宦之家,理清田庄账目、管理嫁妆私产,又何尝不需要?
“只是,”狂喜过后,现实的考量涌上心头,“这些书……内容精深,学堂现有的女夫子,恐怕无人能教。我自己……也需时日研习。”
宋知有早有准备:
“无妨。书可以先放在你那里,你与几位有心思、肯用功的女夫子先行研读。”
“我可以先印一批出来,先在你们学堂内试行,到时候成了,也可……少量在市面流通,就说是我书肆整理刊印的古代算学丛书,主打实用,面向商贾、账房乃至感兴趣的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