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发售引发的狂潮。
不仅让知有书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银钱如流水般涌入。
更在朱雀大街及周边街巷催生出一个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排队经济生态”。
除了那些正经售卖饮食杂货的摊贩赚得眉开眼笑。
一些游离于秩序边缘的“古老职业”也嗅到了商机,纷纷冒头。
其中最为活跃的,便是“黄牛”。
这些黄牛并非现代倒卖票证之辈,而是深谙市井规则、脸厚心活之徒。
他们混迹在漫长的队伍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找那些面露焦躁、衣着体面又不愿长久苦候的“肥羊”。
“这位爷,看您气度不凡,定是急着购书有要事吧?这队伍排到明日也未必能挪动几步。小的有门路,二十个铜钱,保管您往前挪二十人的位置,立马就能瞧见书肆的门脸儿!”
一个精瘦的黄牛凑到一位穿着绸衫、明显不耐烦的商户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保证。
那商户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又掂量了下时间成本,犹豫片刻,便掏出铜钱。
“成!快带路!”
黄牛收了钱,脸上堆起谄笑,领着商户便往队伍前头挤。
到了大致估算的“二十人”位置,他瞅准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人中间的空隙,身子一扭就插了进去,回头对那商户招手:
“爷,快来,就这儿!”
商户一愣:“这……这不是插队吗?”
“哎哟我的爷!”
黄牛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对着前后左右嚷嚷起来。
“谁插队了?谁插队了?这位爷早先就在这儿排着的!刚才不过是内急去解个手,让我给占着位置呢!是不是啊爷?”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狠狠剜着前后不满的人群,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人脸上。
“都是读书明理的人,总不能让人憋着吧?再说了,这位爷可是买了‘位置票’的!二十文呢!”
前后排队的人被他这泼皮无赖又理直气壮的架势唬得一愣。
有人想反驳,那黄牛立刻瞪眼叉腰,一副“你敢再说我就躺下”的滚刀肉模样。
那商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觉得丢人,又舍不得那二十文和好不容易“前进”的位置。
最终在黄牛的“掩护”和下家的催促抱怨声中,硬着头皮站定了,心里却把黄牛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另一处,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愁苦憔悴的黄牛,则走起了“悲情路线”。
他蹲在队伍中段,也不往前挤,只是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旁边好心人便问:“老哥,你这是咋了?”
黄牛抬起泪眼也不知是真是假,抽抽搭搭地开始诉苦:
“俺……俺是从通州赶来的,家里老娘病重,就想买这本《水浒传》回去,念给她听个新鲜,让她高兴高兴……可俺这身子骨不争气,站了这大半天,腿脚实在熬不住了……眼看……眼看就要排到了,可俺怕撑不住啊……”
说着,还配合地晃了两下,险些摔倒。
周围排队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心肠软,一听是为了尽孝,又见他形容可怜,纷纷动了恻隐之心。